“熵增之主”的龐大意志,在零發出的“住院邀請”面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掙扎。
祂的“混亂”本能在瘋狂地尖叫:危險!快跑!眼前這個白大褂的女人,比祂見過的任何一個“秩序”神明都要可怕!她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她的每一個微笑,都像是通往萬劫不復深淵的請柬!
然而,祂體內那些沉寂了無數個紀元的“秩序結石”,卻在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的共鳴。
去吧!接受治療!
結束這無盡的、自我撕裂的痛苦!
就像一個重度網癮少年,理智告訴他應該放下手機去學習,但身體卻誠實地開啟了下一局遊戲。
“熵增之主”此刻,就處在這種天人交戰的極致拉扯之中。
祂那由無數宇宙幻影構成的身軀,明暗不定地閃爍著,整個“寂滅螺旋”的混沌能量,也隨著祂的意志波動,時而狂暴,時而平息,像極了一個心率不齊的病人。
“歸航號”上,眾人看得是心驚肉跳。
“這傢伙……不會真的要答應吧?”蘇眉緊張地攥著拳頭,“我怎麼感覺零艦長再多說兩句,他就要當場辦理入院手續,順便再送一面‘妙手回春,藥到病除’的錦旗過來了?”
“這叫攻心為上。”陳教授扶了扶眼鏡,眼中閃爍著學術研究的光芒,“零艦長精準地抓住了對方‘精神分裂’的本質,並將我們的‘治療’行為,包裝成了對方唯一的‘救贖’之道。這在心理學上,屬於是最高階的‘認知引導’和‘需求重塑’。”
“說人話。”王勇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
陳教授瞥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地總結道:“簡單來說,就是忽悠瘸了。”
就在眾人以為“熵增之主”即將“就範”的時候,祂那混亂的本能,終於還是佔據了上風。
一股龐大的、代表著“拒絕”和“警惕”的意志,猛然爆發!
“休想!”
“熵增之主”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而充滿敵意,“你們這些卑劣的秩序生物!別以為用這些花言巧語,就能矇騙本尊!”
“本尊是‘熵’的化身!混亂與虛無,才是我的本質!痛苦?掙扎?那只是力量過於龐大的副作用!本尊……不需要治療!”
祂似乎終於從那種“自我懷疑”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重新找回了自己作為“混亂邪神”的定位。
祂那由黑洞組成的雙眼,重新變得冰冷而危險,死死地鎖定了零。
“本尊承認,你們這些蟲子,確實有點小聰明。但聰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治療’,那本尊,就先送你們回歸永恆的‘寂靜’!”
話音未落,整個“寂滅螺旋”,瞬間暴動!
無盡的混沌能量,開始瘋狂地向著“熵增之主”的身體匯聚。
祂那龐大的身軀周圍,時空開始扭曲、破碎,一道道純黑色的、可以湮滅一切法則的“寂滅”閃電,開始滋生、蔓延!
這是祂的權能!是宇宙“熵增”法則最本源的體現!
祂要將眼前這艘礙眼的“療養院”,連同它所代表的一切“秩序”,徹底抹除!
“不好!他要動手了!”王勇大吼一聲,立刻將“歸航號”的護盾功率開到最大。
七彩的“秩序”光環劇烈地閃爍著,抵禦著那股撲面而來的、足以讓神明都為之絕望的毀滅氣息。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幕,零的臉上,卻依舊看不到任何慌亂。
她彷彿早就料到了對方會有此一招。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股毀滅風暴,又向前走了一步。
“唉……”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醫生”看到不聽話的病人時,那種特有的、充滿了“無奈”和“惋惜”的表情。
“你看,又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了“熵增之主”的意識之中。
“典型的‘否認期’症狀。”
“當病人無法正視自己的病情時,就會產生強烈的牴觸情緒,甚至會攻擊試圖幫助他的醫生。這在我們的臨床診斷中,被稱為‘病恥感暴力綜合徵’。”
“熵增之主”那正在匯聚的能量,因為她這句突如其來的“專業術語”,再次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波動。
病恥感……暴力綜合徵?
甚麼鬼東西?
“通常來說,”零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足以撕裂星辰的“寂滅”閃電,自顧自地繼續“科普”道,“遇到您這種情況,我們一般有兩種處理方案。”
“方案A,強制治療。我們會使用大劑量的‘愛之麻醉劑’,讓您在愉悅中陷入昏睡,然後由我們的專家團隊,為您進行‘腦前額葉切除……啊不,是‘混亂模因剝離’手術。優點是見效快,缺點是可能會有輕微的後遺症,比如……智商下降。”
聽到“腦前額葉切-除”這個詞,“熵增之主”那龐大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雖然祂不知道那具體是甚麼,但光聽名字,就感覺不是甚麼好東西。
“方案B,引導式體驗療法。”零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們會為您構建一個完全由‘秩序’和‘美好’組成的精神世界,讓您親身體驗一下,一個沒有混亂,沒有毀滅,充滿了和平、友愛、以及……勞動最光榮的宇宙,是多麼的令人嚮往。”
“透過這種沉浸式的體驗,讓您自己認識到‘混亂’的壞處和‘秩序’的好處,從而主動配合我們的治療。”
“優點是無副作用,能從根本上重塑您的‘世界觀’。缺點是……耗時比較長,而且,需要您本人的初步配合。”
零說完,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您自己選吧”的表情。
“現在,‘熵增之主’先生,請問,您是選擇方案A,還是方案B呢?”
“……”
“熵增之主”徹底僵住了。
祂那已經蓄勢待發,即將爆發出雷霆一擊的毀滅權能,就那麼硬生生地卡在了那裡。
這……這是在幹甚麼?
自己明明馬上就要動手毀滅世界了,對方非但不跑,不反抗,反而還在一本正經地,跟自己討論起了“治療方案”?
而且,還給了兩個選項?
一個聽起來像是要把自己變成白痴。
另一個聽起來像是要把自己抓去“勞動改造”。
這算甚麼?
這是威脅吧?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吧!
“熵增之主”感覺,自己那顆由“混亂”構成的腦子,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粥。
祂的思維,完全跟不上眼前這個白大褂女人的迴路。
祂的每一次出招,都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比打在棉花上還難受。
對方總能用一種祂完全無法理解,但又似乎“很有道理”的方式,把祂的攻擊給化解於無形,甚至反過來將祂一軍。
這種感覺,太憋屈了!
比剛才在“法庭”上被“律師”懟,還要憋屈一萬倍!
“怎麼?很難選嗎?”零看出了祂的“糾結”,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沒關係,如果您實在無法決定,我們療養院,還提供了一個人性化的‘體驗套餐’。”
她說著,打了個響指。
瞬間,她身後的“歸航號”上,飛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東西。
一個,是安娜。
她端著一管散發著濃郁粉紅色光芒的、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東西的“愛之麻醉劑”,對著“熵增之主”,露出了一個甜美到令人發毛的微笑。
另一個,是“破碎者”。
他分裂出了無數個分身,每個分身都扛著鋤頭、鐵鍬、扳手等各式各樣的“勞動工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方陣”。
他們齊刷刷地,對著“熵增之主”,用一種充滿了“熱情”和“期待”的眼神,高聲喊起了口號:
“勞動最光榮!奉獻最快樂!”
“歡迎新病友,加入我們建設和諧宇宙的偉大事業!”
那山呼海嘯般的、充滿了正能量的口號,配合著安娜手上那管粉紅色的不明液體……
那個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熵增之主”看著眼前這一幕,祂那由黑洞組成的雙眼,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祂突然覺得。
或許……那個甚麼“引導式體驗療法”,聽起來……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