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的話,讓艦橋裡剛剛還洋溢著喜悅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蘇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你的意思是……我們把人家教派的‘神獸’給當自助餐了?”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是這樣的。”陳教授的表情很嚴肅。
“那……他們會來找我們麻煩嗎?”王勇摸了摸自己吃得滾圓的肚子,有些心虛地問道。
畢竟,剛剛那頓“蠕蟲蛋糕”,他吃得最歡。
“不是‘會’。”零看著星圖上,那片迷霧星雲深處,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的訊號源,緩緩說道,“是‘已經來了’。”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艦橋!
“警報!警報!偵測到大規模空間躍遷反應!”
“數量……超過一千!”
“正在朝我方位置高速接近!”
主螢幕上,迷霧星雲的深處,一個接一個漆黑的、如同蟲洞般的空間裂隙被強行撕開。
緊接著,一艘艘造型詭異的、彷彿由骸骨和扭曲金屬拼接而成的黑色戰艦,從裂隙中蜂擁而出!
這些戰艦的艦首,都雕刻著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象徵著“虛無”的漩渦符文。
“虛無教團!”陳教授立刻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上千艘戰艦,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就將“歸航號”團團包圍。
“歸航號”雖然體型巨大,但在這支龐大的艦隊面前,也顯得有些單薄。
“我去!這幫傢伙是捅了馬蜂窩嗎?來這麼快!”王勇緊張地握住了武器控制檯。
“他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零的眼神,卻越過了那些戰艦,看向了它們後方,那個最大的空間裂隙。
“他們是來……迎接‘聖獸’的。”
果然,那支龐大的艦隊在包圍了“歸航號”之後,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
所有的戰艦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靜默,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緊接著,一個宏大的、充滿了狂熱與虔誠的意志,透過某種精神廣播,迴盪在整個星雲之中。
“偉大的‘熵增之主’啊!您最卑微的僕人,前來迎接您忠誠的‘食腐者’!”
“讚美混亂!讚美虛無!”
“讓一切回歸沉寂!”
上千艘戰艦,齊齊發出了狂熱的吟唱。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龐大的精神洪流,朝著“歸航號”的方向湧來,似乎是在呼喚著他們心中的“聖獸”。
然而……
一分鐘過去了。
沒有任何回應。
五分鐘過去了。
周圍依舊是一片寂靜,只有他們自己的吟唱聲在星雲中迴盪。
十分鐘過去了。
那隻應該出現,並帶領他們散播混亂的“聖獸”,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歸航號”的艦橋裡,蘇眉看著螢幕上那群“虛無教團”的教徒們,從一開始的虔誠狂熱,到現在的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一個憋不住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怎麼感覺……氣氛有點尷尬啊?”
王勇也撓了撓頭:“是啊,這幫人搞這麼大陣仗,結果正主沒來,這不跟結婚當天新娘跑了似的?”
“虛無教團”的艦隊,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宏大的意志,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困惑和不安。
“‘食腐者’呢?”
“吾主最寵愛的‘熵之蠕蟲’,為何沒有回應我們的召喚?”
“最後感應到的位置……就在這片區域……”
很快,一艘偵察艦脫離了艦隊,小心翼翼地朝著“歸航號”之前“烹飪”熵之蠕蟲的座標飛去。
幾分鐘後。
一聲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難以置信的尖叫,透過公共頻道,傳到了每一艘教團戰艦的艦橋。
“報告主教!‘食腐者’大人……它……它……”
“它怎麼了?快說!”
“它……它只剩下一點……湯了……”
偵察艦的探頭,將一幅畫面傳了回來。
只見在漆黑的宇宙空間中,漂浮著一些……晶瑩剔透的、還在微微發光的……能量水晶殘渣。
以及一小片……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金色湯汁。
那是“歸航號”在打掃戰場時,不小心遺漏下來的一點“廚餘垃圾”。
整個“虛無教團”艦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滔天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憤怒意志,轟然爆發!
“是誰!!!”
“是誰幹的!!!”
“是誰!動了吾主的‘外賣’!!!”
那憤怒的咆哮,化作實質性的精神衝擊波,讓周圍的星雲都為之翻滾。
上千艘戰艦,上萬門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那艘停在原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巨大的銀色星艦。
“歸航號”艦橋內。
蘇眉看著螢幕上那群氣急敗壞的教徒,嘴角抽了抽。
“那個……‘外賣’這個詞,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不,我覺得很形象。”零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對於他們來說,‘熵之蠕蟲’就是他們信仰的‘熵增之主’派發下來的,用於清理宇宙垃圾的‘工具’,性質上,確實跟外賣小哥差不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王勇緊張地問道,“看這架勢,這幫傢伙是要跟我們拼命了啊!”
“別慌。”零的臉上,非但沒有任何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笑容。
“我剛才就在想,這幫信奉‘混亂’和‘熵增’的傢伙,是不是也算是一種……精神上的‘病人’?”
陳教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介面道:“從理論上說,是的。他們對‘虛無’的極端崇拜,已經形成了一種偏執的、具有強大傳染性的‘模因病毒’。屬於最高等級的‘意識形態汙染’。”
“那不就得了。”零打了個響指。
“我們‘歸途療養院’的宗旨是甚麼?”
蘇眉下意識地接道:“治病救人?”
“對!”零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醫生看到大批病人時,才會露出的、充滿了“慈悲”和“興奮”的光芒。
“現在,外面有上千艘船的‘重症患者’,主動送上門來,尋求我們的‘治療’。”
“我們,怎麼能讓他們失望呢?”
她站起身,走到了艦長席前,按下了全艦廣播的按鈕。
她的聲音,不再是剛才宴會時的溫和,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體遠征軍注意!”
“吃飽喝足,該幹活了!”
“所有戰鬥人員,立刻返回各自崗位!消化一下剛剛吃下去的‘正能量’!”
“‘律師’!準備進行第二輪‘概念喊話’,主題就是‘論虛無主義在宇宙發展程序中的侷限性與唯物主義的先進性’!給我狠狠地批判他們!”
“‘破碎者’!‘情緒炸彈’補充得怎麼樣了?這次,我們給他們來個‘喜怒哀樂’豪華套餐!”
“王勇!能量儲備350%,給我把所有炮管都亮出來!讓他們看看,甚麼叫‘愛的飽和式打擊’!”
“蘇眉!繼續你的直播!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
“《走進虛無:大型精神疾病防治與思想改造紀實節目》!”
零的一連串命令,讓整個“歸航號”再次沸騰了起來!
剛剛還沉浸在“酒足飯飽”的滿足感中的戰士們,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收到!”
“保證完成任務!”
“讓他們感受一下‘愛’的鐵拳!”
零滿意地看著這一切,然後,她接通了對外的公共頻道。
面對著外面那支殺氣騰騰的“虛無教團”艦隊,她用一種非常官方、非常專業的、主治醫生對病人家屬般的口吻,溫和地說道:
“您好,這裡是‘宇宙意識健康與心理衛生文明共建辦公室’下屬,編號9527的‘歸途’社群精神康復中心。”
“請問,是來集體掛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