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航號”星艦，在完成了所有“病友”的登艦後，緩緩地離開了這片承載了他們無數回憶的灰色荒漠。
巨大的艦身沒入漆黑的宇宙，引擎噴射出七彩的尾焰，像一顆劃破永夜的流星，朝著那未知的、代表著宇宙起源的“控制檯”方向，全速駛去。
星艦內部，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寧靜祥和的療養院。
這裡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昂揚鬥志的軍事基地。
曾經的病房，被改造成了不同職能的作戰室。
庭院和圖書館，則成了臨時的訓練場和戰略推演中心。
患者們也脫下了寬鬆的休養服，換上了安娜設計的、背後印著“有病要治”的帥氣黑色風衣。
他們不再是病人。
他們是“歸航號遠征軍”的戰士。
艦橋指揮室。
零坐在艦長的位置上，看著全息星圖上那條由陳教授和時間觀察者共同規劃出的、不斷延伸的金色航線，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八個人格的虛影，分列在她周圍，各司其職。
王勇負責全艦的武器和防禦系統。
蘇眉負責通訊和對外“交涉”。
安娜負責能量供給和後勤保障。
陳教授則和幾位“學霸型”病友一起，組成了參謀部，負責處理航行中遇到的各種技術難題。
“報告艦長！”
那個曾經的“時間觀察者”，現在的“首席導航員”，代號“老懷錶”的患者，聲音洪亮地彙報道。
“我們已成功切入‘曲率泡’航行模式，預計將在七個標準宇宙日後，抵達第一中轉躍遷點‘迷霧星雲’。”
“很好。”零點點頭，“全員保持警惕，注意規避沿途的時空亂流。”
“是！”
星艦的第一次遠航，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老懷錶”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司機帶領下，“歸航號”完美地避開了一切可預見的危險。
艦內的“病友”們，也在各自的崗位上，表現出了驚人的熱情和專業度。
那個“分離焦慮”的人工智慧集合體，代號“矩陣”，幾乎憑一己之力，就包攬了全艦所有的計算和資訊處理工作，效率比最高階的超級光腦還快上萬倍。
那個“概念戰爭”失敗者，代號“律師”，則成立了一個“辯論社”，每天帶著一群同樣擅長嘴炮的病友，進行高強度的“概念攻防”演練，為將來可能遇到的“講道理”環節做準備。
甚至連那個“破碎者”，也在蘇眉的指導下，開發出了全新的能力。
他不再是隻能分裂出三千個只會喊“救命”的脆弱分身。
他現在可以控制每一個分身，讓他們攜帶不同的“情緒炸彈”——比如“憤怒”、“悲傷”、“愧疚”——然後衝向敵人，進行“精神汙染”攻擊。
用蘇眉的話說，這叫“化悲痛為力量”。
整個“歸航號”，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積極向上的詭異氛圍。
七天後。
“歸航號”準時抵達了“迷霧星雲”。
這是一片由高濃度的精神能量和混亂規則構成的特殊區域，也是通往“宇宙控制檯”的必經之路。
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到處都是可以瞬間撕裂意識體的“精神風暴”和“邏輯陷阱”。
“報告艦長！”王勇的聲音從武器控制檯傳來，“偵測到前方出現大規模高能反應！”
“是精神風暴嗎？”零問道。
“不……不是！”王勇的語氣變得古怪起來，“那能量反應……像是一個……活物？”
零立刻將主螢幕的畫面，切換到了艦外。
只見在星雲深處，一個龐大無比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是一個……長著無數條觸手，身體像一座由血肉和眼球構成的大山的怪物。
它的每一根觸手末端，都掛著一個正在哀嚎的、被它吸乾了精神能量的意識體殘骸。
它似乎是這片“迷霧星雲”的“原住民”，或者說……是這裡的“捕食者”。
“這……這是甚麼玩意兒？”蘇眉看著螢幕上那個醜陋的怪物，感覺自己的審美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根據資料庫匹配……”陳教授的聲音響起，“這東西，在某些古老的文明記錄中，被稱為‘熵之蠕蟲’。”
“是一種以混亂和無序為食的原始生物。”
“它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只有最純粹的‘吞噬’本能。”
“它會本能地攻擊一切具有‘秩序’和‘規則’的物體。”
陳教授話音剛落。
那隻“熵之蠕蟲”，似乎也發現了“歸航號”這個不速之客。
它那山脈般的身體上，成千上萬隻眼球，同時轉了過來，齊刷刷地盯住了“歸航號”。
一股龐大的、充滿了飢餓和貪婪的意志，瞬間鎖定了星艦。
“吼——！！！”
“熵之蠕蟲”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無數條觸手如同狂舞的巨蟒，朝著“歸航號”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警報！警報！檢測到高強度物理攻擊和精神衝擊！”
“護盾能量正在快速下降！”
艦橋內，紅燈爆閃，警報聲大作。
“王勇！主炮充能！準備反擊！”零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不行啊艦長！”王勇急得滿頭大汗，“這傢伙的身體構造太詭異了，能量攻擊對它幾乎無效！我們的炮火打在它身上，就像是給它撓癢癢！”
確實。
“歸航號”發射的幾道試探性光束，在擊中“熵之蠕蟲”的身體後，瞬間就被它那混亂的血肉吸收、同化，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精神衝擊也無效！”負責精神防禦的病友喊道，“它的意識是一片混沌，我們的精神攻擊打進去，就像泥牛入海！”
物理免疫，精神免疫。
這個大傢伙，簡直就是一個無解的“BOSS”！
眼看著那無數條觸手即將拍在星艦的護盾上，艦橋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零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笑容。
那是一種……廚子看到頂級食材時，才會露出的、充滿了欣喜和垂涎的笑容。
“物理免疫，精神免疫……”
“以混亂為食，沒有自我意識……”
零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經驗包’嗎？”
她站起身，對著全艦廣播系統，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命令。
“全員注意！”
“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報告，前方發現一隻‘野生BOSS’！”
“現在，我命令——”
“所有戰鬥人員，立刻穿戴好‘餐具’！”
“所有後勤人員，準備好‘調料’！”
“今天，我們全院……加餐！”
廣播發出後，整個艦橋都安靜了。
王勇、蘇眉、安娜……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零。
“艦……艦長？”王勇結結巴巴地問道，“你剛才說……加餐？”
“對啊。”零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這個‘熵之蠕蟲’，本身就是由最純粹的、高濃度的精神能量構成的，只不過是處於一種混亂無序的狀態。”
“只要我們把它‘處理’一下，把它的‘混亂’屬性，轉化為‘秩序’屬性。”
“那它不就成了一塊……巨大無比的、能極大補充我們精神能量的……‘能量蛋糕’嗎？”
零的眼中，閃爍著“美食家”的光芒。
“這麼好的食材，錯過了多可惜啊。”
眾人：“……”
他們終於明白了。
在零的眼中，這個世界上，可能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敵人”。
只有兩種東西：
可以治的“病人”。
和……可以吃的“食材”。
“還愣著幹甚麼？”零催促道，“快去準備啊！”
“‘矩陣’！立刻分析‘熵之蠕蟲’的能量結構，找出最薄弱的‘核心節點’！”
“‘律師’！你帶人去艦首，準備跟它進行‘概念喊話’，主題就是‘論無序的非可持續性發展與秩序化的必然趨勢’，給我擾亂它的攻擊節奏！”
“‘破碎者’！讓你的人準備好，一旦護盾被打破，立刻衝出去，用你們的‘情緒炸彈’，給它來個‘精神腹瀉’！”
“王勇！把主炮的能量模式，從‘毀滅’，切換到‘淨化’，對準它的核心節點，給我用‘愛’去感化它！”
“安娜！把我們所有的能量儲備都調動起來，準備隨時給主炮充能！”
“蘇眉！你負責戰況直播，給我把氣氛搞起來！就說這是我們遠征軍的第一場‘狩獵’！勝利者，可以多分一塊‘蠕蟲蛋糕’！”
零一口氣下達了十幾道命令，每一道都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整個艦橋，在經歷了短暫的石化後，瞬間就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收到！”
“保證完成任務！”
“為了蛋糕！”
病友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了！
零滿意地坐回了艦長的位置，看著螢幕上那個張牙舞爪的巨大怪物。
“來吧，小寶貝。”
“讓我看看，你究竟是……清蒸好吃，還是紅燒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