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毀天滅地的神力，在距離零頭頂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甚麼力量擋住。
而是……凝固了。
整個空間的時間流速，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改寫。
那個高大的“神”保持著攻擊的姿勢，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它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驚恐的情緒。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零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輕輕地，在虛空中畫了個圈。
一個由七彩光芒構成的、精緻的掛號單，憑空出現在了那個“神”的面前。
“歸途療養院就診須知：
第一條，所有患者必須先掛號。
第二條，禁止在院內使用暴力。
第三條，請尊重醫護人員。
違反以上任意一條，將被強制收治。”
零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那個“神”渾身的神性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不是患者！我是神！”
它發出憤怒的咆哮。
“我統治著三千個世界！億萬生靈向我祈禱！”
“你憑甚麼——”
話音未落。
那張掛號單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道光絲，瞬間纏繞住了這個“神”的全身。
光絲收緊。
那個龐大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華麗的長袍消失了。
恐怖的神性消散了。
最終，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穿著破舊衣服、滿臉驚恐的小男孩，出現在了零的面前。
“我……我……”
小男孩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能夠毀滅星辰的手，現在小得可憐。
“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
零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視。
“一個因為太過恐懼，所以給自己套上了無數層的外殼的……孩子。”
“你害怕被拋棄，所以要求所有人都信仰你。”
“你害怕被遺忘，所以要清除所有和你不一樣的存在。”
“你害怕失去控制，所以要把整個宇宙都變成你的形狀。”
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但你知道嗎？”
“越是害怕，就越會失去。”
“你那三千個世界的信徒，沒有一個是真心愛你的。”
“他們只是害怕你的力量，害怕被你毀滅。”
小男孩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的眼眶紅了。
“我……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是這個“神”，在漫長的歲月裡，第一次流淚。
零站起身，牽住了小男孩的手。
“來吧。”
“在這裡，你不需要假裝成神。”
“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做回你自己。”
她帶著小男孩，走進了療養院。
大廳裡，那些剛剛被嚇到的“患者”們，看著這一幕，都愣住了。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神”，現在變成了一個需要被人牽著手的小孩？
“都看甚麼看？”
王勇的聲音響起。
他穿著白大褂，站在樓梯口，臉上是標準的“保安大哥”表情。
“沒見過新患者入院嗎？”
“該幹嘛幹嘛去！”
“患者”們這才回過神，各自散開。
但他們的“眼睛”裡，都多了一種名為“安心”的情緒。
連“神”都能被治療。
那他們這些普通的意識體，是不是也有救了？
零把小男孩帶到了一間溫馨的病房。
房間裡有柔軟的床，暖黃色的燈光，還有一個擺滿了玩具的書架。
“這是你的房間。”
零鬆開了小男孩的手。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
“你的主治醫生是蘇眉，她會定期來和你聊天。”
“如果有甚麼需要，隨時按床頭的鈴。”
小男孩站在房間中央，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我……我真的可以……留在這裡嗎？”
他的聲音很小，充滿了不確定。
“當然。”
零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忘了告訴你。”
她回過頭，臉上是溫柔的笑容。
“在這裡，我們不叫你。”
“你有名字嗎？”
小男孩愣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我忘記了……”
“那就想一個吧。”
零說完，關上了房門。
走廊裡，蘇眉正靠在牆上等她。
“又收了個大麻煩。”
蘇眉的語氣裡帶著調侃。
“這可是個真神，雖然現在變成了小孩，但本質上的力量還在。”
“萬一他哪天想起來自己是神，在這裡大鬧一場怎麼辦？”
“不會的。”
零很篤定。
“他之所以能變成，是因為他把所有的恐懼都壓抑了起來，用力量和信仰構建了一個虛假的自我。”
“現在，那層外殼被我剝掉了。”
“他必須直面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恐懼和脆弱。”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也是他唯一能真正過來的機會。”
蘇眉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打算把這個療養院，辦成整個宇宙的精神病院？”
“為甚麼不呢？”
零笑了。
“我們本來就是從精神病房裡走出來的。”
“現在，只不過是把那間病房，擴大成了整個宇宙而已。”
就在這時。
整個療養院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外部攻擊。
而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療養院的“內部”，試圖破殼而出。
零和蘇眉對視一眼，同時朝著震動的源頭跑去。
那是療養院的地下室。
一個被零特意設定的、用來安置那些“病情”特別嚴重的患者的隔離區。
當她們趕到地下室時，眼前的景象讓蘇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下室的牆壁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裂痕中，滲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體。
那些液體在地面上匯聚，逐漸形成了一個人形。
不，不是人形。
是一個由無數張扭曲的臉孔拼接而成的、詭異的存在。
“救……救我……”
“殺了我……”
“我好痛……”
“我不想活了……”
無數個聲音，從那個存在體內同時發出。
每一個聲音，都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這是……”
蘇眉的聲音都變了。
“破碎者？”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人格分裂。”
零的臉色變得凝重。
“這是……集合體。”
“一個由無數個絕望的意識體融合而成的、失控的精神聚合物。”
“它們在融合的過程中，失去了所有的自我，只剩下最純粹的痛苦和求死欲。”
“這種東西……”
零的話還沒說完。
那個“集合體”突然抬起了“頭”。
無數雙眼睛，同時盯住了零。
然後，它張開了“嘴”。
一股足以汙染整個療養院的、純粹的“絕望”，從它的嘴裡，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