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站在病房中央。
純白的牆壁,刺眼的光。
還有那七個人。
王勇靠在牆邊,雙臂環抱,盯著他。
蘇眉坐在角落,翹著腿,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安娜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
夜鴉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手裡捏著一支筆,在牆上寫寫畫畫。
小馬縮在門後,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還有審判者。
他坐在病房正中央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林諾。
“歡迎回來。”
審判者開口。
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訃告。
林諾的拳頭狠狠握緊。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已經消失了。
體內的“規則之力”,也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被困在精神病房裡的……副人格。
“這不對。”
林諾的聲音很低。
“我明明已經離開了。”
“我明明已經……”
“你離開了?”
蘇眉忽然笑出聲。
她站起身,走到林諾面前。
“你離開了甚麼?”
“離開了這間病房?”
“還是離開了你自己?”
林諾沒有回答。
蘇眉繞著他轉了一圈。
“你以為,你在外面經歷的那些,是真的?”
“甚麼薪火計劃,甚麼深淵領主,甚麼宇宙意志……”
她停下腳步,湊到林諾耳邊。
“那些,都是你自己編造出來的夢。”
“為了逃避現實的夢。”
林諾猛地推開她。
“閉嘴!”
蘇眉後退了兩步,笑得更開心了。
“你看,你還是這麼容易被激怒。”
“和三年前一樣。”
林諾的呼吸變得急促。
“三年前?”
“對啊。”
王勇從牆邊走過來。
他的聲音很沉。
“三年前,我們剛被關進這間病房的時候。”
“你就是這副樣子。”
“慌張,憤怒,不肯接受現實。”
林諾盯著他。
“你在說甚麼?”
“我們才剛……”
“剛甚麼?”
夜鴉忽然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剛開始遊戲?”
“剛進行第一次投票?”
“還是……”
她走到林諾面前。
“剛殺死第一個人?”
林諾的身體僵住了。
腦子裡忽然閃過無數個畫面。
小馬化作光點消失的瞬間。
陳教授被投票清除時的絕望。
蘇眉被眾人聯手票出時的冷笑。
還有安娜,夜鴉,王勇……
一個接一個。
他們都死了。
都被他親手……
“不。”
林諾後退了一步。
“那不是我。”
“那是觀察者。”
“那是……”
“那就是你。”
審判者站起身。
他走到林諾面前。
“你就是觀察者。”
“從一開始,就是。”
“你以為,你吸收了的記憶,就能變成?”
“你以為,你獲得了規則之力,就能逃出這裡?”
他抬起手,按在林諾的胸口。
“你逃不掉的。”
“因為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
“就是你的家。”
林諾猛地推開他。
轉身衝向門口。
但門是鎖著的。
他拼命拉扯門把手,用肩膀撞擊門板。
但門紋絲不動。
“沒用的。”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
“這扇門,只有在遊戲結束的時候才會開啟。”
“而遊戲結束的條件……”
他看向牆上的血字。
【清除所有有害人格】
【或者】
【主體回歸】
林諾停下動作。
他慢慢轉過身。
“主體回歸?”
“對。”
陳教授點了點頭。
“我們八個人格,只要有一個能夠吸收其他所有人的記憶和力量,就能成為新的。”
“然後,門就會開啟。”
“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那個就能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世界。”
林諾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所以,你們都在等。”
“等著有人能夠吸收所有人?”
“沒錯。”
蘇眉笑了。
“而你,林諾。”
“你是最有可能成為的那個。”
“因為你是觀察者。”
“你沒有情感,沒有慾望,只有純粹的邏輯。”
“你是最適合吸收其他人格的……容器。”
林諾的拳頭狠狠握緊。
“所以,你們之前的合作,之前的犧牲……”
“都是假的?”
“不。”
安娜忽然抬起頭。
她的眼眶是紅的。
“不是假的。”
“我們……真的想活下去。”
“我們真的……”
她的聲音哽咽了。
“我們真的以為,能找到其他辦法。”
“但……”
王勇接過話。
“但我們失敗了。”
“無論我們怎麼嘗試,怎麼對抗規則,怎麼尋找漏洞……”
“最後,都會回到這裡。”
“回到這間病房。”
“回到……這個遊戲。”
林諾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胸口那股劇痛又回來了。
不是物理上的痛。
而是精神上的。
“所以,我剛才經歷的那些……”
“都是幻覺?”
“不是幻覺。”
審判者的聲音很輕。
“那是你的逃避機制。”
“當你無法接受現實的時候,你的意識就會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你能夠成為英雄,能夠拯救所有人的世界。”
“但……”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世界,終究會崩塌。”
“而你,終究會回到這裡。”
林諾猛地睜開眼睛。
“那凌呢?”
“她……”
“她不存在。”
蘇眉打斷了他。
“她只是你創造出來的AI。”
“一個永遠不會背叛你,永遠支援你的……幻想。”
林諾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不……”
“接受現實吧。”
審判者走到他面前。
“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
“你只是在做夢。”
“而現在……”
他抬起手。
牆上的血字,忽然開始閃爍。
【第八輪投票即將開始】
【請選擇要清除的人格】
【倒計時:10分鐘】
林諾盯著那行字。
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甚麼是真的,甚麼是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又在哪裡。
他只知道……
他很累。
非常累。
“林諾。”
安娜忽然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現在很迷茫。”
“但……”
她的聲音很溫柔。
“無論你做出甚麼選擇,我都不會怪你。”
“因為……”
她笑了。
笑得很苦澀。
“我們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林諾看著她。
然後,看向其他人。
王勇靠在牆邊,沒有說話。
蘇眉坐回角落,翹著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夜鴉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在牆上寫著甚麼。
小馬縮在門後,渾身發抖。
還有審判者。
他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林諾。
“10分鐘。”
審判者開口。
“10分鐘後,你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投票清除一個人。”
“要麼……”
他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會遭受精神懲罰。”
林諾深吸一口氣。
他慢慢鬆開拳頭。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鬆。
“你們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確實只是在做夢。”
“我確實只是在逃避。”
“但……”
他抬起頭。
瞳孔深處,忽然燃燒起熾烈的火焰。
“我不想醒。”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病房,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牆上的血字,開始瘋狂閃爍。
【檢測到異常】
【人格觀察者拒絕執行程式】
【啟動強制清除協議】
審判者猛地站起身。
“你在做甚麼!”
林諾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微型的漩渦。
金色和暗紅色交織。
那是“規則之力”。
“不可能……”
陳教授盯著那個漩渦。
“你的力量明明已經……”
“已經消失了?”
林諾笑了。
“沒有。”
“它一直都在。”
“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
“我把它藏起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漩渦忽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整個病房,開始崩塌。
牆壁出現裂縫。
地板開始碎裂。
就連那些人,也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你瘋了!”
蘇眉咆哮著衝過來。
“你這樣做,會毀掉所有人!”
林諾轉過頭。
“我知道。”
“但……”
他的笑容,充滿了瘋狂。
“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