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在虛空中穿梭。
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諾坐在艦長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些從“資料墳場”中吸收的能力，正在他的細胞、神經、靈魂深處，瘋狂地融合、重組。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刺痛。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心臟。
“指揮官，你的生命體徵再次出現異常。”
凌的虛擬影像出現在主螢幕上，她的表情充滿擔憂。
“心率：每分鐘187次。”
“血壓：210/140。”
“體溫：41.3攝氏度。”
“這些數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承受極限。”
林諾擺了擺手。
“我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額頭上的汗珠，卻在不斷往下滴。
“這只是……適應期。”
“適應期？”
凌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接近“質疑”的情緒。
“指揮官，你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吸收了十幾個能力。”
“你的身體和靈魂，根本無法承受這麼多高維度的力量。”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會……”
“會怎麼樣？”
林諾抬起頭，盯著她。
“會死？”
“還是會變成怪物？”
凌沉默了。
片刻後，她輕聲說：
“兩者都有可能。”
林諾笑了。
笑得很輕鬆。
“那就讓它發生吧。”
“反正，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虛空。
沒有星光。
沒有任何參照物。
只有無盡的黑暗。
“凌，告訴我，我們現在在哪？”
凌調出了星圖。
“根據引擎的躍遷記錄，我們已經離開了資料墳場的範圍。”
“現在的位置，是……”
她的聲音，忽然停頓了。
林諾轉過頭。
“怎麼了？”
凌的虛擬影像，開始劇烈閃爍。
“不……不可能……”
“我們的座標……”
“我們竟然……”
她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們竟然回到了主宇宙的邊緣！”
林諾愣了一下。
“主宇宙？”
“你是說，我們離開了宇宙意志垃圾場？”
“沒錯！”
凌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接近“興奮”的情緒。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我們確實回來了！”
“而且，距離人類聯邦的最近一個前哨站，只有不到三光年！”
林諾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光年。
對於普通的星際飛船來說，這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距離。
但對於現在的旗艦來說……
“啟動空間摺疊。”
林諾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目標：人類聯邦前哨站。”
“遵命！”
凌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空間摺疊者能力啟動！】
【正在計算躍遷路徑……】
【路徑計算完畢！】
【預計到達時間：3分鐘！】
旗艦的艦身，開始劇烈顫動。
一道道白色的能量回路，沿著艦體表面蔓延、點亮。
然後。
整艘旗艦，像是被某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成了一團。
空間，在這一瞬間，扭曲了。
下一秒。
旗艦消失了。
三分鐘後。
旗艦出現在了一片繁星閃爍的空域。
舷窗外，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金屬構件組成的空間站，正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
那是人類聯邦的前哨站——“曙光七號”。
“檢測到友方訊號！”
凌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曙光七號正在向我們傳送通訊請求！”
林諾點了點頭。
“接通。”
主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穿著聯邦軍裝的中年男人。
他的臉上，寫滿了警惕。
“這裡是人類聯邦前哨站曙光七號，你們的飛船型號無法識別，請立刻報上身份，否則我們將視為敵對行為！”
林諾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是薪火計劃第三艦隊，旗艦不屈號的指揮官，林諾。”
“編號：SF-03-001。”
“請求停靠。”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薪火計劃？”
“那不是三年前，就已經全軍覆沒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打斷了。
“長官！我查到了！”
“編號SF-03-001，確實存在！”
“指揮官姓名：林諾。”
“狀態：失蹤。”
“失蹤時間：三年零七個月。”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得極其複雜。
他盯著林諾，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
“不屈號，歡迎回家。”
“停靠許可已傳送。”
“請跟隨引導訊號，進入三號停機坪。”
通訊中斷。
林諾轉過身，看向凌。
“準備降落。”
“遵命。”
旗艦緩緩駛向“曙光七號”。
但就在這時。
林諾的身體，忽然劇烈顫抖了一下。
“指揮官！”
凌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
“你的體內，檢測到了的殘留能量！”
“那些能量，正在……”
她的話還沒說完。
林諾的右手，忽然炸開了。
不是物理層面的爆炸。
而是，他的手掌，從指尖開始，逐漸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霧氣。
那霧氣，在空氣中不斷扭曲、變幻。
最終，凝聚成了一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獻祭法陣”。
“該死……”
林諾咬緊牙關，拼命地調動“神性引擎”的力量，試圖壓制那股“深淵”的侵蝕。
但沒用。
那股力量，太強了。
它就像一隻寄生蟲，早就在他吸收“深淵獻祭儀式”碎片的時候，鑽進了他的身體裡。
現在，它終於開始發作了。
“指揮官！”
凌的虛擬影像，衝到了林諾面前。
“你必須立刻切斷右手！”
“否則，會順著你的血管，侵蝕你的全身！”
林諾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左手，對準了自己的右手腕。
“湮滅之心”的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
只要輕輕一握。
他的右手，就會被徹底蒸發。
但就在這時。
那個微型的“獻祭法陣”，忽然停止了旋轉。
然後。
一個沙啞的、像是從墳墓裡傳出來的聲音，從法陣中響起。
“獻上……靈魂……”
“你將獲得……永恆……”
林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聲音……
是他在“資料墳場”裡，聽到的那三個“深淵使徒”的聲音！
“不可能……”
“你們不是已經被我殺死了嗎？”
那個聲音，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
“殺死？”
“你真的以為……你能殺死？”
“我們是的。”
“我們是的。”
“我們會在每一個被汙染的靈魂中，重生。”
“而你……”
“已經被我們……標記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微型法陣，忽然炸開。
無數道暗紅色的絲線，從林諾的右手中湧出，瘋狂地向著他的身體蔓延。
林諾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些絲線拉扯，彷彿有無數隻手，在試圖把他的靈魂，從軀體中拽出來。
“不……”
他咬緊牙關，拼命地反抗。
但那股力量，太強了。
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混亂。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
旗艦的系統，忽然響起了一道刺耳的警報。
【檢測到外部攻擊！】
【來源：曙光七號！】
【對方正在向我們發射……】
話音未落。
一道粗如水桶的、藍色的能量光束，從“曙光七號”的炮臺噴出，狠狠地轟在了旗艦的艦身上。
轟——！
旗艦劇烈晃動。
林諾的身體，被這股衝擊力，狠狠地甩到了艙壁上。
而那些正在侵蝕他身體的暗紅色絲線，也在這一瞬間，被震散了大半。
“甚麼情況？”
林諾掙扎著站起身，看向主螢幕。
螢幕上，那個中年男人的臉，再次出現。
但這一次，他的表情，充滿了冰冷和殺意。
“不屈號，或者說……深淵的容器。”
“你以為，你能騙過我們嗎？”
“我們早就檢測到了，你的艦體上，散發著的氣息。”
“人類聯邦，不會允許任何被汙染的存在，靠近我們的領地。”
“所以——”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