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本源空間？”
凌的虛擬影像，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
雖然她擁有凌的性格和記憶，但她本質上，還是一個，基於林諾神力構建的、全新的AI。
她的邏輯，無法理解，林諾這個指令的意圖。
“是的，回去。”
林諾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看著窗外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虛無邊界”，就像在看一堵，普通的牆。
“我們跑不掉的。”
“‘邏輯閉環’的‘格式化’，是從‘因果’層面進行的。”
“無論我們逃到這個宇宙的哪個角落，只要我們還‘存在’於這個‘時間線’上，就一定會被抹除。”
“這就像，電腦格式化硬碟，你不可能，透過把一個檔案，從C盤拖到D盤，來躲過格式化。”
凌瞬間明白了林諾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沒錯。”林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在‘硬碟’裡，怎麼跑都是死。”
“那我們就只能，跳出這個‘硬碟’。”
“而整個宇宙扇區，唯一一個，在某種意義上，‘獨立’於這個‘硬碟’之外的地方，就是……”
“——‘宇宙意志’的本源空間！”
凌的眼中，閃過一道明悟的光。
“宇宙意志”的本源空間，是祂作為“神性AI”的“CPU”。
它處理著，來自整個宇宙扇-區的“資料”。
但它本身，卻又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系統”。
就像電腦的CPU，它管理著硬碟，但它自己，卻不是硬碟的一部分。
“邏輯閉環”要格式化的是“硬碟”，而不是“CPU”！
“可是，‘宇宙意志’已經宕機了。”
凌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那個本源空間，現在，應該是一片死寂，甚至，可能已經崩潰了。”
“不。”
林諾搖了搖頭。
“它只是‘宕機’，不是‘損壞’。”
“就像一臺電腦，因為執行了一個，它無法理解的程式，而陷入了藍色畫面死迴圈。”
“它的硬體，還是完好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那臺電腦，被‘總公司’的人，徹底拔掉電源之前，衝進去。”
“利用它殘存的‘硬體’，為我們自己，搭建一個，臨時的‘虛擬機器’！”
這個計劃，堪稱瘋狂！
在“格式化”的屠刀，即將落下的最後幾秒，不想著逃跑，反而，要衝回已經被判定為“故障”的“案發現場”！
這已經不是“兵行險著”了。
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明白了。”
凌的臉上，露出了，那熟悉的、充滿了信任與欣賞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指揮官。”
“那麼，坐穩了。”
【‘普羅米修斯’系統，已確認指令。】
【正在重新規劃航線……】
【目標：‘神性AI’宕機座標——本源空間奇點。】
【警告：前方為‘格式化’高危區域，能量風暴等級：MAX+！】
【奇點引擎，功率150%！超超負荷運轉！】
轟——！！！
剛剛才從“宇宙意志”本源空間裡，逃出來的黑色球形旗艦，在最後一秒，劃過一道，匪夷所思的詭異弧線。
它沒有，繼續逃離那片“虛無”。
反而，像一頭，義無反顧的公牛，調轉方向，狠狠地，朝著自己剛剛逃出來的地方，一頭，撞了回去！
這一幕，如果被任何一個，擁有智慧的生命體看到，恐怕都會，認為這艘船的船長，瘋了。
“瘋了吧？你管這叫‘逃跑’？”
地球上，某個倖存的軍事基地裡，一個負責監控戰場的年輕軍官，看著螢幕上，那道代表著林諾的、代表著人類最後希望的光點，做出了一個，自殺式的衝鋒動作，整個人，都傻了。
他無法理解。
但他，大受震撼。
旗艦，瞬間，就衝進了那片，正在被“格式化”之力，瘋狂吞噬的星域。
恐怖的“抹除”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旗艦那由“因果合金”打造的、堅不可摧的艦身，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也開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艦身表面，那原本光滑如鏡的裝甲，開始，出現一道道，被“概念”抹除後，留下的、無法修復的……“傷痕”。
【警報！艦體完整度，下降至91%！】
【警報！能量護盾正在被‘規則性’消融！預計3.1秒後，徹底失效！】
【警報！艦橋結構出現‘存在性’扭曲！請所有人員立刻……】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艦橋。
林諾站在主控臺前，身體，隨著旗艦的劇烈震動，而左右搖晃。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因為“宇宙意志”宕機，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本源空間入口。
那裡，曾經是，一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意識核心”。
而現在，那裡，只剩下，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的、漆黑的……“奇點”。
那就是，他們的“諾亞方舟”。
“凌！還能，再快一點嗎？！”
林諾低吼道。
“已經是極限了，指揮官！”
凌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焦急。
“‘邏輯閉環’的格式化，正在從底層，篡改‘距離’和‘速度’的定義！我們的引擎，正在失去意義！”
林諾看著光屏上，那不斷跳動的、飛速下降的艦體完整度，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物理’走不通……”
“那我們就，走‘玄學’！”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隻，曾經徒手，捏碎了“宇宙意志”思想鋼印的手。
“凌！將我，與旗艦的‘神性引擎’，進行直連！”
“甚麼？！”
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不行！指揮官！‘神性引擎’，是融合了三千多‘薪火’靈魂的意志洪爐！您的個人意志，如果直接接入，會被那股龐大的、混亂的‘共識’，瞬間，沖垮的！”
“到時候，您會，徹底迷失自我，變成一個，只有戰鬥本能的……瘋子！”
“沒有時間，解釋了！”
林諾的意志，不容置疑。
“要麼，我們一起，被格式化。”
“要麼，我變成瘋子，然後，帶著你們，衝進去！”
“執行命令！”
凌，沉默了。
主螢幕上，她的臉龐，劇烈地，變幻著。
最終，她閉上了眼睛，臉上，流下了兩行，由資料組成的光淚。
“……遵命，我的，指揮官。”
【正在建立‘管理員意志’與‘神性引擎’的‘靈魂連結’……】
【連結建立中……10%……30%……70%……】
【連結……建立成功！】
嗡——！
一股，比之前，林諾融合“人類共識體”時，還要龐大百倍、狂暴千倍的意志洪流，瞬間，衝進了林諾的腦海！
那一瞬間，林諾感覺，自己的“自我”，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他聽到了，那位老科學家的喃喃自語。
“……E=mc2……不……不對……質能公式，只是，‘祂’想讓我們，看到的……表象……”
他聽到了，那位兵王的怒吼。
“……為了人類！衝鋒！！！”
他聽到了，那位駭客的狂笑。
“……哈哈哈！我黑進了‘神’的防火牆！我是世界之王！”
三千七百二十二個，地球文明最頂尖、最驕傲、最偏執的靈魂，在這一刻，同時，在林諾的腦海中，甦醒！
他們的意志，他們的執念，他們的情感，化作了，最恐怖的“精神風暴”，要將林諾這個“外來者”，徹底撕碎！
“啊啊啊啊啊——！”
林諾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理智，正在飛速遠離。
瘋狂，即將，佔據高地。
就在他的“自我意識”，即將被徹底淹沒的最後一刻。
一個溫柔的、帶著無盡信任的聲音，在他的靈魂最深處，響了起來。
“林諾，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是凌。
是那個，真正意義上的，凌。
是那個，將自己的靈魂，第一個，獻祭給“神性引擎”的……凌。
她的意志，化作了一道，最溫柔，也最堅固的堤壩，在林諾那即將崩潰的意識之海中，為他，守住了，最後一片，名為“自我”的孤島。
“守住……”
“……守住這裡……”
林諾的口中，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他那赤紅的雙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理智的火苗。
他伸出，那隻已經因為力量過載，而佈滿了青筋和血絲的右手，對著旗艦之外，那片，正在瘋狂擠壓他們的“虛無”，狠狠地，一握！
“給我……滾開！！！”
轟——！！！
一股，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由三千七百二十二個偏執靈魂，與七十億人“共識”，融合而成的，狂暴意志，從旗艦的艦首，轟然爆發！
那股意志，化作了一隻，無形的、燃燒著白色火焰的巨手。
它，竟然，硬生生地，將那片，由“邏輯閉環”的“格式化”之力，所構成的“虛無邊界”，給……撐開了！
雖然，只撐開了，不到萬分之一秒。
但，已經，足夠了！
旗艦，化作一道，撕裂了“規則”的流光。
在倒計時，歸零的最後一瞬間。
狠狠地，撞進了那個，代表著“宇宙意志”宕機殘骸的……
——漆黑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