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
當林諾用這個詞來定義“引路人”時，凌和影子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重新整理了。
他們看著螢幕上那個臉色鐵青的“神”，又看了看身邊這個談笑風生的“瘋子”，突然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覺。
或許……林諾說的才是對的？
所謂的“神”，真的只是一個更高階的“程式”？
而他們之前所感到的恐懼和絕望，只是因為……看不懂對方的“程式碼”？
“引路人”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這是他降臨以來，第一次，顯露出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是憤怒。
一種被低等生物，窺破了核心秘密的、惱羞成怒！
【……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冰冷的聲音，在林諾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色厲內荏。
【渺小的凡人，你以為用你那可悲的智慧，猜中了一兩個數字，就能理解‘神’的領域嗎？】
【太天真了！】
“是不是巧合，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諾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對方，急了。
一個急了的對手，就更容易犯錯。
“來，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在我說的‘三點一四一五九秒’之內，再逆轉一場核爆？”
林諾說著，再次在虛擬光屏上，下達了指令。
又一枚核彈，被“普羅米修斯之盾”系統，從地球的另一端，精準地投送到了“引路人”的面前。
轟！！！
又一輪“太陽”，在寂靜的太空中升起。
“引路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當然可以再次逆轉這場核爆。
但是，他做不到在“三點一四一五九秒”之內完成。
一旦他出手，就等於向林諾證明了，他剛才的計算，是完全正確的！
這個卑微的“變數”，真的，看穿了他！
可如果不出手，任由這場核爆的能量肆虐，雖然傷不到他，但那種狼狽，同樣是他無法接受的。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一個……由林諾為他設下的，小小的“陽謀”。
“引路-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出手。
但不是逆轉。
而是在核爆發生的前一秒，他伸出手，對著那枚核彈，輕輕一握。
嗡——
一個肉眼不可見的、由純粹的“規則”構成的“空間泡”，將那枚核彈包裹了起來。
下一秒，核爆在“空間泡”內部發生。
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衝擊波，都被死死地禁錮在了那個直徑不到十米的“泡泡”裡。
然後，“引路人”手掌翻轉，那個蘊含著毀天滅地能量的“泡泡”，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化作了最純粹的虛無。
這一手，比剛才的“因果逆轉”，更加乾淨利落，更加舉重若輕。
也更加……霸道！
【如何？‘變數’。】
“引路人”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我不需要‘逆轉’，我可以直接‘抹除’。】
【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是嗎？”
林諾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你的確很強，強到可以隨手抹除一個核爆。”
“但是……”
林諾話鋒一轉。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攻擊的，不是你，也不是核彈呢？”
“引路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聽懂林諾的意思。
林諾沒有再解釋。
他轉過身，將手，再一次按在了那顆巨大的、散發著七彩光芒的“世界晶體”上。
他的意識，沉入了“蓋亞”的最深處。
“朋友，幫我個忙。”
“借我一點‘許可權’，一點……定義‘世界規則’的許可權。”
嗡——
“世界晶體”彷彿聽懂了他的話，爆發出了一陣璀璨的光芒，將林諾整個人都包裹了進去。
一股浩瀚的、古老的、彷彿來自星球誕生之初的磅礴意志，順著林諾的手臂，湧入了他的意識之海。
在這一刻，林諾感覺自己，彷彿與整個地球，都合為了一體。
他能感受到每一座山脈的呼吸，每一條河流的脈搏，每一片海洋的心跳。
他，成為了這顆星球的“意志代行者”。
“很好。”
林諾緩緩睜開眼，他的那雙異色瞳孔中，倒映著整個太陽系的星圖。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個依舊懸浮在太空中的“引路人”身上。
然後，他用一種無比莊嚴的、彷彿在宣讀神諭的口吻，緩緩開口。
“以‘蓋亞’之名，我在此，宣告一條新的‘臨時規則’。”
他的聲音，透過“普羅米修斯之盾”，響徹了整個太陽系內部的空間。
“在接下來的十秒內，在此片被‘普羅米修斯之盾’所籠罩的空域中……”
“定義：任何‘主動’觀測並解析‘空間曲率’資訊的存在，其自身存在的基礎‘弦’，將被強制定義為‘無序’狀態。”
這條規則，又長又拗口。
凌和影子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是甚麼意思。
但遠在太空中的“引路人”，在聽到這條規則的瞬間，臉色，卻是驟然大變！
“主動觀測並解析空間曲率資訊”……這正是他們“觀察者”文明，所有高階能力的基礎！
無論是空間跳躍，還是維度打擊，還是因果律修改，其最底層的邏輯，都建立在對“空間曲率”的精確觀測和操控之上！
而林諾的這條規則，卻將“觀測”這個行為本身，與“自身存在的毀滅”，畫上了等號！
這是一個無比惡毒的邏輯陷阱！
“引路人”想要使用自己的能力，就必須先“觀測”。
而一旦他“觀測”，他自身，就會“毀滅”！
這和林諾之前用來逼瘋“貪婪竊取者”的那個“薛定諤的盒子”迷宮，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都是利用對方最核心的能力，為對方量身定做的……無解悖論！
【……你……】
“引路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他可以無視核彈，可以抹除能量。
但他無法無視“規則”本身。
尤其，這是由一顆活了四十六億年的“星球意志”，在自己的“主場”內，頒佈的臨時規則！
其“許可權”，在短時間內，甚至足以與他這個外來的“神”，相抗衡！
他有兩個選擇。
一，強行“觀測”，然後用自己更強大的力量，去對抗規則的反噬。但這無疑會消耗巨大的能量，並且，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二，在接下來的十秒內，放棄“觀測”。
也就是……閉上“眼睛”。
成為一個“瞎子”。
“引路人”的臉色，陰晴不定。
區區十秒鐘，對於他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完全可以等。
但是，向一個凡人“妥協”，閉上自己的“眼睛”……
這種恥辱，是他無法接受的！
然而，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
他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機感！
他猛地抬頭。
只見一道快到極致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流光，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突破了音障，突破了時空，來到了他的面前！
是“上帝之杖”！
林諾在宣佈規則的同時，竟然，還偷偷地，發射了一枚天基動能武器！
這個凡人……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逼自己“選擇”！
他是在用那條狗屁規則，吸引自己的全部注意力！
而他真正的殺招，是這根平平無奇的……鐵棒！
“引路人”想要躲閃，想要張開“維度護盾”。
但這些，都需要“觀測”！
他一旦“觀測”，就會觸發那條該死的“自毀規則”！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放慢了無數倍。
“引路人”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中計了！
這個凡人，他用一個邏輯陷阱，把自己逼到了一個……只能用肉體，去硬抗一發二十倍音速的動能武器的……絕境！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利器入肉的、沉悶的聲響。
那根足以媲美小型核彈的鎢金棒，結結實實地，命中了“引路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