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波瀾。
那句充滿了極致挑釁的“留下來,成為我這‘防火牆’的第一塊‘奠基石’”,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鬆寫意。
凌和影子扶著控制檯,幾乎要窒息了。
他們看著螢幕上那個身穿燕尾服的“引路人”,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彷彿不知死活為何物的林諾,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瘋了。
這個世界瘋了,林諾也瘋了。
那可是“神”啊!
一個眼神就能讓你精神崩潰,一個念頭就能讓你權柄休眠的、真正意義上的、更高維度的生命體!
你拿甚麼去讓他當“奠基石”?用嘴嗎?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個被當面羞辱的“引路人”,並沒有像他們想象中那樣,降下雷霆之怒。
他臉上那僵硬的笑容,緩緩地,重新舒展開來。
只是這一次,笑容裡,再也沒有了那種溫和的偽裝,只剩下純粹的、高高在上的、彷彿在看一隻螻蟻表演雜耍般的……戲謔。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引路人”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再次在林諾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你是第一個,敢於當面拒絕‘至高議會’邀請的‘變數’。也是第一個,敢於向我展露獠牙的……‘囚徒’。】
【你的勇氣,值得嘉獎。】
他說著,緩緩抬起了他那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對著遙遠星空中的某片區域,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彷彿直接響在人的靈魂深處。
下一秒,一副讓凌和影子肝膽俱裂的畫面,出現在了戰場監控的角落裡。
只見一枚剛剛爆炸的、當量高達五千萬噸的氫彈,它所釋放出的、足以將一顆小行星都瞬間氣化的光和熱,在擴散到一半時,突然……停滯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毀滅性的能量,那狂暴的衝擊波,那足以融化一切的超高溫,就那麼詭異地,凝固在了太空中。
緊接著,在“引路人”響指聲的迴音中,那朵巨大的、璀璨的“太陽”,開始以一種違反了宇宙所有基本法則的方式,迅速地……“倒放”。
光和熱被收束,衝擊波被逆轉,狂暴的能量變回溫順的粒子。
最終,一切的一切,都重新縮回了那枚小小的彈頭之中。
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核爆,只是一個從未發生過的幻覺。
“引路人”做完這一切,才重新將那戲謔的目光,投向林諾。
【看到了嗎?‘變數’。】
【這就是‘神’與‘人’的區別。】
【你們引以為傲的、最強大的武器,在我眼中,甚至連一場‘煙花’都算不上。】
【我可以讓它爆炸,也可以……讓它‘不曾’爆炸。】
【我能定義‘存在’,也能定義‘虛無’。】
【現在,告訴我,你憑甚麼,讓我成為你的‘奠基-石’?】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愉悅和殘忍。
他要的,不僅僅是殺死林諾。
他要的,是在殺死他之前,先徹底地、從精神上、從認知上,碾碎他的一切驕傲與反抗。
凌和影子,已經面無人色。
這種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逆轉一場已經發生的核爆炸?
這已經不是甚麼物理攻擊或者能量攻擊了,這是在直接修改“因果律”!
這還怎麼打?
對方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面對這神蹟般的一幕,林諾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的恐懼或者絕望。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雙異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烈的光芒。
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一種頂級駭客,在面對一套前所未見、無比複雜的全新系統時,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想要將其破解、將其攻克的狂熱!
他在分析。
從“引路人”出現的那一刻起,林諾的大腦,就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瘋狂運轉。
“普羅米修斯之盾”的龐大算力,被他調動到了極限。
他不是在用眼睛看,他是在用整個“蓋亞”系統,去“觀測”,去“記錄”,去“解析”!
“引路人”的每一次微表情,每一個動作,他所散發出的每一縷能量波動,他修改因果律時,所造成的時空漣漪……
所有的一切,都被林諾,當成了一道道最原始的、最珍貴的資料流,源源不斷地,輸入到他的“分析模型”之中。
現在,看著那場被逆轉的核爆,林諾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原來如此……”
他低聲呢喃著,彷彿發現了一個天大的寶藏。
凌和影子不解地看著他。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謝謝。”
林諾突然抬起頭,對著螢幕上那個戲謔的“引路人”,真誠地說道。
“引路人”臉上的笑容一滯。
“謝謝你,為我提供瞭如此寶貴的、第一手的‘執行資料’。”
林諾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憐憫的表情。
“你犯了一個,所有高高在上的‘神’,都會犯的錯誤。”
“——傲慢。”
“你急於向我展示你的強大,急於碾碎我的意志,卻在不經意間,暴露了你力量的本質。”
他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螢幕上的“引路人”。
“你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
“逆轉那場核爆,讓你所處區域的‘熵’,發生了劇烈的、非自然性的逆轉。雖然你掩飾得很好,但我依然捕捉到了,從你身上溢散出的、極其微弱的‘資訊熵’的衰變。”
“翻譯過來就是——你,消耗了能量。”
“而且,”林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的這種‘因果律修改’,並非無限制的。”
“它有範圍。根據我的計算,你只能影響你周圍半徑大約三點七個天文單位內的時空。”
“它也有‘冷卻時間’。你剛剛逆轉了一場五千萬噸當量的核爆,下一次要進行同等級別的‘概念修改’,至少需要……三點一四一五九秒的‘前搖’。”
林諾平靜地,報出了一連串精準到小數點後五位的資料。
“你……”
“引路人”臉上的戲謔,終於,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發自內心的……震驚!
他怎麼可能知道?!
自己力量的極限範圍和冷卻時間,是“觀察者”文明的最高機密!
這個渺小的、連正式代行者都不是的“變數”,他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僅僅透過一次觀測,就計算出來的?!
這不科學!
“現在,”林諾看著他那張震驚的臉,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你還覺得,你立於不敗之地嗎?”
“神?”
“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效能比較強,但BUG同樣明顯的……”
“程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