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了……”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在林諾的心湖裡，泛起一絲漣漪。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穿著一身幹練制服，眼神銳利，但偶爾也會流露出無奈和疲憊的女人。
她曾是第一個，向他伸出橄欖枝的官方人員。
她也曾為了保護平民，與邪教祭司死戰。
雖然兩人之間的合作，充滿了試探與博弈，但林諾對她的感官，並不壞。
“怎麼回事？”
林諾的聲音，冷了幾分。
老者秦山臉上露出愧色。
“京郊那一戰，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邪教的瘋狂。”
“在你和主體意志，以及後來的邪教祭司戰鬥時，另一批邪教徒，對我們守夜人的臨時據點，發動了突襲。”
“他們的目標，是我們保管的一件‘收容物’。”
“陳秋隊長為了保護那件收容物不落入敵手，也為了掩護我們這些倖存者撤離，引爆了自己的‘核心’，與敵人同歸於盡。”
秦山的語氣，充滿了沉痛。
他身旁的中年男人和那個年輕女人，也都低下了頭，神情哀傷。
林諾沉默了。
他沒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發生了這樣慘烈的戰鬥。
“那件‘收容物’，是甚麼？”
林諾問道。
秦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是‘聖釘’的‘原型體’。”
“也是醫生當年，背叛我們守夜人組織，盜走的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
“我們稱之為……‘歸零’。”
“它的作用，和聖釘類似，可以製造一片‘無規則’的區域。但它的效果更強，範圍也更廣。”
“邪教徒突襲我們，就是為了搶走它。”
“一旦讓他們用‘歸零’，配合十二根‘聖釘’，佈下‘終極絕地’，那麼，就算是神，恐怕也難以脫身。”
秦山的話，讓林諾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看來，醫生的準備，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充分。
“陳秋隊長在犧牲前，給我們留下了最後的遺言。”
秦山抬起頭，鄭重地看著林諾。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再見到你，就請你，務必小心醫生。”
“她說，醫生這個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的瘋狂，他的理念，他的最終目的，都遠超我們的想象。”
“她說，能阻止他的，或許，只有你了。”
秦山說完，對著林諾，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諾先生，我們知道，我們沒有資格要求你甚麼。”
“但，我們還是想請求你。”
“請你，一定要阻止醫生，為了這個世界，也為了……給陳秋隊長報仇。”
林諾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秦山，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神情悲憤的守夜人。
他能感覺到，他們說的是真話。
他們的身上，有一種和陳秋相似的，為了守護某種東西，而不惜一切的“信念”。
“報仇，是我的事。”
林諾終於開口，語氣淡漠。
“我殺他，不是為了世界，也不是為了陳秋。”
“只是因為，他想動我的家人。”
“僅此而已。”
說完，林諾不再理會他們，身影一動，化作流光，繼續朝著南方的天際飛去。
凌、影子和銀面，也立刻跟上。
秦山三人，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秦老……”
中年男人開口道。
“他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
秦山直起身，苦笑一聲。
“我們還能指望他甚麼呢？我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們揹負的是‘責任’，而他，揹負的是‘情感’。”
“不過，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年輕女人抬起頭，看著那道消失在夜幕中的金色流光。
“他……真的能贏嗎？”
“我不知道。”
秦山搖了搖頭，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
“但陳秋，相信他。”
“所以，我也選擇，相信他。”
……
接下來的旅途，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林諾四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跨越了赤道，飛向地球的最南端。
隨著越來越接近南極圈，下方的景象，也從蔚藍的海洋，逐漸變成了漂浮著巨大冰山的、冰冷的海域。
氣溫，驟降到了零下幾十度。
狂暴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在空中呼嘯。
但這些，對林舍一行人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他們身體周圍，都有一層由能量構成的護罩，將所有的嚴寒和狂風，都隔絕在外。
又飛行了大約一個小時。
一片廣袤無垠的、被冰雪覆蓋的白色大陸，出現在他們眼前。
南極到了。
“就是這裡。”
凌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他手中的那片“法則碎片”，此刻正散發著愈發強烈的紅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醫生的巢穴，就在這片冰蓋的下方。”
林諾低頭看去。
下方是厚達數千米的、堅硬的冰層。
而在更遠方的天空中，絢爛的極光，如同女神的裙襬，在夜幕中緩緩舞動，美麗，卻又充滿了致命的輻射和能量干擾。
“亞空間’的入口，在哪裡？”
林諾問道。
“這種人為開闢的亞空間，入口通常是不固定的。”
凌解釋道。
“它會像一個幽靈一樣，在這片區域內，隨機地、短暫地出現。”
“想要進去，只能等。”
“等？”
林諾皺眉。
“我們沒有時間等。”
“我知道。”
凌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他說著，將手中的法則碎片，拋向了空中。
然後，他看向林諾。
“現在，看你的了。”
“用你體內的‘神性’，去呼喚它。”
“讓它主動，為你敞開大門。”
林諾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充滿了混亂與毀滅氣息的黑金色能量，從他體內，逸散而出。
這股能量，並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在林諾的控制下，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朝著下方的冰蓋，以及天空中的極光，輻射而去。
這是一種“邀請”。
一種“同類”之間的呼喚。
幾秒鐘後。
整個南極大陸，彷彿都“活”了過來。
下方的萬年冰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咔嚓的聲響。
天空中那絢爛的極光，也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地閃爍、扭曲。
一股龐大的、隱藏在現實維度之下的空間波動，被成功地“釣”了出來。
就在林諾正前方的空中，一道裂縫，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那裂縫的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如同碎玻璃般的質感。
裂縫的內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扭曲的、光怪陸離的色彩。
彷彿通往一個瘋子夢境的入口。
亞空間的入口，開啟了。
“很好。”
凌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我們進去。”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進入裂縫的瞬間。
異變突生。
從那道裂縫之中，猛地衝出了數十道黑色的、如同鎖鏈般的觸手。
這些觸手，並不是射向林諾他們。
而是以一種快到極致的速度，射向了四面八方。
它們的目標，是天空，是大地，是這片空間裡的……一切。
下一秒，整個世界，在林諾的眼中，彷彿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畫。
天空中的極光，凝固了。
呼嘯的寒風，停止了。
連腳下正在崩裂的冰蓋，也停在了上一秒。
時間，被停止了。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如同機械合成般的聲音，在四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檢測到高維汙染源……】
【檢測到世界級異常實體……】
【啟動“最終清理協議”……】
【協議目標：抹除該區域內，所有異常單位……】
話音落下，從那道裂幕的深處，緩緩地，走出了一個身影。
一個讓林諾、影子、銀面，都意想不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