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站在廢墟邊緣。
腳下的地面還在震動。
那個深坑就在前方十米處。
紫光從坑裡湧出來，照亮了周圍的碎石和鋼筋。
“林希在哪？”
林諾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深坑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笑聲。
“你很冷靜……”
“比我想象的……冷靜……”
“難道……你不擔心你兒子嗎……”
林諾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問一次。”
“他在哪？”
深坑裡的紫光突然收縮。
凝聚成一個人形。
人形緩緩從坑裡升起。
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個女人的形狀。
穿著黑色長裙。
臉上戴著白色面具。
面具上只有兩個眼洞。
裡面湧動著紫色的光。
“你想見他……”
“就下來……”
女人伸出手。
指向深坑。
“只要你……跳下去……”
“就能……見到他……”
林諾盯著她。
“你以為我會信？”
女人笑了。
“不信？”
她打了個響指。
深坑裡湧出一個畫面。
是林希。
孩子被綁在一把椅子上。
嘴巴被膠帶封住。
眼睛紅紅的。
顯然哭過。
林諾的拳頭攥緊了。
“你對他做了甚麼？”
“甚麼都沒做……”
女人攤開手。
“我們只是……請他來做客……”
“畢竟……”
她停頓了一下。
“他是最完美的容器……”
“純淨……”
“無暇……”
“沒有被任何精神力汙染……”
林諾往前走。
“放了他。”
“你要甚麼，衝我來。”
女人搖頭。
“不……”
“我們要的……就是他……”
“不過……”
她歪了歪頭。
“如果你願意……替他受苦……”
“我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林諾停下腳步。
“甚麼意思？”
“很簡單……”
女人往後飄。
懸停在深坑正上方。
“跳下來……”
“接受主人的意志……”
“成為主人的容器……”
“我們就……放了你兒子……”
林諾沉默了。
他掃了一眼深坑。
精神力探入其中。
但瞬間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彈了回來。
那股力量……
不是人類的。
甚至不是邪神的。
而是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你在猶豫……”
女人笑了。
“你在想……”
“是不是有其他辦法……”
“但我告訴你……”
“沒有……”
“你兒子現在……就在坑底……”
“如果你不下來……”
“三分鐘後……”
“他就會……成為祭品……”
林諾抬頭看她。
“你怎麼保證，我下去後，你會放了他？”
“我不保證。”
女人很乾脆。
“但你……沒有選擇……”
“對嗎？”
林諾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林希的臉。
孩子趴在窗邊。
小手揮舞著。
“爸爸，你要說話算話哦。”
林諾睜開眼。
“好。”
“我下去。”
“但你必須先讓我看到他。”
“確認他還活著。”
女人停頓了一下。
“可以。”
她打了個響指。
深坑裡的畫面放大。
林希還在椅子上。
但他的眼睛睜開了。
看到林諾，孩子拼命掙扎。
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諾看著他。
“別怕。”
“爸爸馬上就來。”
林希的眼淚掉下來。
搖頭。
拼命搖頭。
但林諾已經轉身。
走向深坑。
“等等。”
女人突然開口。
“我改主意了。”
林諾停下。
“甚麼？”
“我想……看看你的誠意……”
女人飄到他面前。
“把你的精神力……”
“全部釋放出來……”
“讓我看看……”
“你到底……吞噬了多少主人的意志……”
林諾皺眉。
“你想幹甚麼？”
“別廢話……”
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冷。
“要麼……照做……”
“要麼……看著你兒子……死在你面前……”
林諾盯著她。
幾秒後。
他深吸一口氣。
精神力開始湧出。
深紫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
籠罩整個廢墟。
空氣開始扭曲。
地面的碎石懸浮起來。
女人盯著他。
面具後面的眼睛越來越亮。
“果然……”
“你已經……吞噬了主人三分之一的意志……”
“難怪……”
“難怪你能保持理智……”
“你的精神力……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甚至……”
她停頓了一下。
“甚至……開始向神性轉化了……”
林諾收回精神力。
“看夠了？”
女人點頭。
“夠了。”
“你可以……下去了……”
林諾轉身。
走到深坑邊緣。
往下看。
坑很深。
至少有上百米。
底部湧動著紫色的光。
林諾沒有猶豫。
直接跳了下去。
身體急速下墜。
周圍的紫光越來越濃。
開始侵蝕他的精神力。
但林諾沒有反抗。
他任由那些光芒鑽進身體。
十秒後。
他落地了。
腳下是堅硬的石板。
林諾站起來。
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
符文在發光。
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間中央。
有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上。
林希被綁在那裡。
孩子看到林諾，拼命掙扎。
林諾走過去。
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爸爸！”
林希哭了。
“爸爸，你不該來的！”
“他們要殺你！”
林諾揉了揉他的頭。
“沒事。”
“有爸爸在。”
他開始解繩子。
但剛碰到繩子。
一股電流湧過來。
林諾的手被震開。
“別費力氣了……”
女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林諾抬頭。
她正懸浮在祭壇上方。
“那繩子……”
“是用主人的觸鬚編織的……”
“只有主人的意志……”
“才能解開……”
林諾轉身看她。
“你騙我。”
“對。”
女人笑了。
“我騙你。”
“但你……還是來了……”
“因為……”
她指向林希。
“你太愛他了……”
“愛到……可以為他犧牲一切……”
“包括……你的生命……”
林諾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祭壇前。
擋在林希面前。
“你想要我的身體？”
“來拿。”
女人搖頭。
“不……”
“我不要你的身體……”
“我要的……”
她停頓了一下。
“是你的精神力……”
“還有……”
“你體內……主人的那部分意志……”
林諾皺眉。
“甚麼意思？”
“很簡單……”
女人飄下來。
落在祭壇上。
“主人被封印的時候……”
“祂的意志……被分成了無數碎片……”
“散落在世界各地……”
“而你……”
她指向林諾。
“吞噬了其中最大的一塊……”
“只要……我們把那塊碎片……從你體內取出來……”
“再加上……你兒子這個完美的容器……”
“主人……就能重新降臨……”
林諾的瞳孔收縮了。
“你們要殺我？”
“不……”
女人搖頭。
“殺你太浪費了……”
“我們只是……”
她伸出手。
紫光從掌心湧出。
“把你變成……一具空殼……”
“然後……”
“讓主人的意志……佔據你的身體……”
林諾後退一步。
“你瘋了。”
“瘋？”
女人笑了。
“不……”
“我們從未如此清醒……”
“主人的偉大……”
“你無法理解……”
“但很快……”
“你就會明白……”
她抬起手。
祭壇上的符文開始發光。
紫色的光柱從四面八方湧向林諾。
林諾想躲。
但光柱的速度太快了。
瞬間就將他籠罩。
他的身體開始僵硬。
精神力被壓制了。
“別掙扎……”
女人走到他面前。
“很快就結束了……”
“你的意識……會被抹去……”
“你的身體……會成為主人的容器……”
“而你兒子……”
她轉頭看向林希。
“會成為主人的祭品……”
“用他純淨的精神力……”
“喚醒主人的意志……”
林希拼命掙扎。
“不要！”
“不要傷害我爸爸！”
女人笑了。
“放心……”
“你們很快……就會團聚了……”
“在主人的意志裡……”
“永遠……”
林諾咬牙。
體內的精神力開始反抗。
但光柱的力量太強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看到林淵。
看到那個男人站在他面前。
“林諾。”
林淵開口。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林諾愣住了。
“甚麼話？”
“接下來，好好活著。”
林淵笑了。
“不要再揹負任何責任。”
“不要再為任何人犧牲。”
林諾的眼眶紅了。
“可是……”
“林希……”
“他是你的兒子。”
林淵搖頭。
“不。”
“他是你的兒子。”
“你的責任……”
“是保護他……”
“而不是……為他去死……”
林諾愣住了。
“那我該怎麼辦？”
林淵沒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拍了拍林諾的肩膀。
“你已經足夠強了。”
“強到……”
“可以改變規則。”
林諾的瞳孔收縮了。
“改變規則？”
林淵點頭。
“她們以為……”
“你只是吞噬了主人的意志……”
“但她們不知道……”
“你已經……消化了……”
“而消化的意思是……”
他停頓了一下。
“你已經……成為新的主人了……”
林諾愣住了。
幻覺消失了。
他睜開眼。
女人還站在面前。
手裡凝聚著一團紫光。
正準備刺向他的額頭。
林諾突然笑了。
“你說得對。”
女人愣了一下。
“甚麼？”
“我確實……吞噬了邪神的意志。”
林諾抬起頭。
深紫色的瞳孔裡。
湧動著更深的黑暗。
“但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甚麼事？”
“不是邪神的意志……佔據了我的身體。”
林諾的嘴角揚起。
“而是我……佔據了邪神的意志。”
話音剛落。
恐怖的精神力從他體內爆發。
光柱瞬間崩碎。
女人被震飛。
摔在牆上。
祭壇上的符文全部熄滅。
林諾站起來。
走向林希。
伸手抓住繩子。
用力一扯。
繩子斷了。
林希撲進他懷裡。
“爸爸……”
林諾抱住他。
“沒事了。”
他轉身看向女人。
女人掙扎著爬起來。
面具裂開了。
露出下面扭曲的臉。
“不可能……”
“你怎麼……”
“怎麼能……掌控主人的意志……”
林諾沒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深紫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
凝聚成一把長矛。
“因為……”
他往前走。
“我比你們的主人……”
“更強。”
長矛刺出。
貫穿女人的胸膛。
女人的身體僵住了。
紫光從她體內湧出。
最終消散。
她倒在地上。
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
林諾收回長矛。
轉身抱起林希。
“我們回家。”
林希點頭。
“嗯。”
林諾抬頭看向上方。
精神力爆發。
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崩塌。
他抱著林希。
身形一閃。
衝出深坑。
落在廢墟上。
回頭看去。
深坑正在坍塌。
紫光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林諾掏出手機。
撥通銀面的號碼。
“主人？”
“找到了。”
林諾抱緊林希。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