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門在林諾面前。
門上刻著的“終焉”二字,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諾站在門前。
沒有猶豫。
抬手。
推門。
門開了。
門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不是沒有光。
而是黑暗本身。
林諾走進去。
腳下傳來黏膩的觸感。
他低頭。
地面是蠕動的血肉。
無數觸鬚從血肉裡伸出來,纏住他的腳踝。
林諾沒有掙扎。
他繼續往前走。
觸鬚越來越多。
纏住他的小腿,大腿,腰部,胸口。
最後,連脖子都被纏住了。
但林諾還在走。
他的精神力爆發。
那些觸鬚瞬間崩碎。
化作黑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團扭曲的、不斷變化的、由無數觸鬚組成的存在。
邪神。
祂的本體。
林諾停下腳步。
抬頭看著那團黑色的光球。
光球裡,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語言。
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概念。
“你來了……”
“我的容器……”
“我的囚籠……”
“我的……一部分……”
林諾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深紫色的光芒。
那是他吸收的所有邪神本源。
也是“終結者”留下的力量。
“你想吞噬我?”
林諾的聲音很平靜。
“還是想和我融合?”
邪神的聲音變得尖銳。
“融合……吞噬……沒有區別……”
“你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
“林淵創造了你們……”
“但他用的,是我的力量……”
“所以,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林諾笑了。
“孩子?”
“你搞錯了。”
“我不是你的孩子。”
“我是……”
他停頓了一下。
“我是來殺你的人。”
話音剛落。
林諾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
他出現在光球前。
右手握拳。
龐大的精神力凝聚在拳頭上。
轟!
一拳砸在光球上。
光球劇烈震動。
無數觸鬚從裡面伸出來,瘋狂地纏向林諾。
林諾沒有躲。
他任由那些觸鬚纏住自己。
然後。
體內的精神力爆發。
那片黑色湖泊開始沸騰。
湖水化作無數利刃,從林諾體內湧出。
刺穿那些觸鬚。
切斷它們。
絞碎它們。
邪神發出尖叫。
“你……你在做甚麼……”
“你在吞噬我?!”
“不可能!”
“你只是一個人格!”
“你憑甚麼能吞噬我?!”
林諾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
精神力繼續爆發。
黑色湖泊裡,浮現出一個個身影。
王勇,蘇眉,安娜,夜鴉,陳教授,小馬,審判者。
還有林淵。
他們都站在湖邊。
看著林諾。
“主角。”
王勇的聲音響起。
“需要幫忙嗎?”
林諾睜開眼。
“你們……”
“我們還在。”
安娜笑了。
“雖然被清除了,但我們的意識碎片,都被你吸收了。”
“現在,我們都是你的一部分。”
夜鴉抱著手臂。
“別墨跡了。”
“趕緊幹掉這個混蛋。”
林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
“一起上。”
七個身影同時衝向光球。
王勇的拳頭。
蘇眉的言語。
安娜的預知。
夜鴉的速度。
陳教授的知識。
小馬的直覺。
審判者的規則。
還有林諾的邏輯。
八個人格的力量,在這一刻完全融合。
光球開始崩碎。
邪神的尖叫越來越尖銳。
“不……不要……”
“我不能死……”
“我是永恆的……”
“我是……”
話還沒說完。
光球徹底炸裂。
無數黑色的碎片飛散。
林諾站在原地。
那些碎片飛向他。
鑽進他的身體。
他的瞳孔,變得更深了。
深得像宇宙的盡頭。
幾秒鐘後。
所有碎片都消失了。
林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深紫色的光芒。
但那光芒,正在逐漸消退。
“結束了?”
王勇的聲影出現在他身邊。
林諾點頭。
“結束了。”
“邪神的本體,已經被我吸收了。”
“祂不會再威脅任何人。”
安娜鬆了口氣。
“那林淵呢?”
“他還困在牢籠裡。”
林諾轉過身。
“我去接他。”
他走出黑暗。
回到白色虛空。
林淵還站在原地。
看到林諾回來,他愣住了。
“你……你真的殺了祂?”
林諾點頭。
“對。”
“祂已經不存在了。”
林淵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些黑色的紋路,正在消退。
深紫色的眼睛,恢復成正常的黑色。
“我……我自由了?”
他的聲音顫抖。
“對。”
林諾走到他面前。
“你自由了。”
林淵突然跪在地上。
雙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顫抖。
他在哭。
三年的折磨。
三年的對抗。
三年的絕望。
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林諾站在他身邊。
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等著。
幾分鐘後。
林淵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痕。
“謝謝你。”
他的聲音很輕。
“謝謝你救了我。”
林諾伸出手。
“走吧。”
“該回去了。”
林淵握住他的手。
站起來。
兩個人並肩走向虛空的邊緣。
那裡,出現了一扇門。
門是金色的。
門上,甚麼都沒寫。
林諾推開門。
門外,是崑崙山的地下空洞。
那個巨大的符文陣,已經停止運轉了。
封印,徹底消失了。
林諾和林淵走出來。
空洞開始崩塌。
“快走!”
林諾拉著林淵,朝著出口狂奔。
身後,無數巨石砸下來。
他們衝出空洞。
衝出地下三千米。
衝到地面。
站在崑崙山的山巔。
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中的裂縫,正在緩慢癒合。
那股恐怖的精神波動,也在消退。
林淵癱坐在地上。
大口喘著氣。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林諾站在他身邊。
掏出手機。
撥通銀面的號碼。
“主人。”
銀面的聲音傳來。
“林希呢?”
“他還在京城。”
“精神屏障還在運轉。”
“他很安全。”
林諾鬆了口氣。
“很好。”
“我馬上回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
轉身看向林淵。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淵沉默了幾秒。
“我想……回第七研究所。”
“把那裡的資料全部銷燬。”
“關於邪神的一切,都不能再留下了。”
林諾點頭。
“需要幫忙嗎?”
林淵搖頭。
“不用。”
“這是我的責任。”
他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去找林希吧。”
“那孩子,一定很擔心你。”
林諾轉身。
“保重。”
“你也是。”
兩個人分道揚鑣。
林諾朝著京城的方向狂奔。
林淵朝著第七研究所走去。
京城。
東區。
林希還站在那個精神屏障裡。
他抱著膝蓋,蜷縮在地上。
眼睛紅紅的。
顯然哭了很久。
突然。
屏障外,出現了一個身影。
林希抬起頭。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爸爸!”
他跳起來。
撲向屏障。
林諾抬手。
屏障消散。
林希撲進他懷裡。
“爸爸……”
“你回來了……”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林諾抱著他。
“不會。”
“我說過,我一定會回來。”
林希哭得更厲害了。
“我好怕……”
“我看到天上的裂縫……”
“我以為你死了……”
林諾拍著他的背。
“沒有。”
“我把邪神殺了。”
“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威脅我們了。”
林希抬起頭。
臉上掛著淚痕。
“真的?”
“真的。”
林諾擦掉他的眼淚。
“走吧。”
“我們回家。”
“回哪?”
林希愣了一下。
“我們沒有家啊……”
林諾笑了。
“那就找一個。”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我教你煎蛋。”
“給你做糖醋排骨。”
“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好好活著。”
林希破涕為笑。
“嗯!”
林諾牽著他的手。
兩個人走在京城的街頭。
天空已經完全恢復了。
那道裂縫,徹底消失了。
街上的人,也恢復了正常。
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只是覺得頭有點暈。
林諾和林希走在人群中。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但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林諾。”
林諾停下腳步。
回過頭。
街道對面,站著一個老者。
顧明。
他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
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你成功了?”
老者的聲音有些顫抖。
林諾點頭。
“成功了。”
顧明鬆了口氣。
“那就好……”
“那就好……”
他走過來。
把檔案袋遞給林諾。
“這是林淵留下的最後一份資料。”
“關於你的。”
林諾接過檔案袋。
開啟。
裡面,只有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這張紙,說明你成功了。”
“恭喜你,我的另一個自己。”
“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你救了所有人。”
“包括我。”
“接下來,好好活著。”
“不要再揹負任何責任。”
“不要再為任何人犧牲。”
“就這樣,平凡地,簡單地,活下去。”
“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也是,我對你的請求。”
林諾看著那行字。
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笑了。
“知道了。”
他把紙收起來。
轉身,牽著林希的手。
“走吧。”
“我們回家。”
林希仰著頭。
“爸爸,我們真的有家了嗎?”
“有了。”
“在哪?”
“在……”
林諾停頓了一下。
“在你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