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對面的年輕人,就這麼笑著。
笑容溫和,卻讓林諾渾身的精神力瞬間暴動。
不可能。
林淵已經失蹤三年。
顧明說,他在地下遺蹟失去了聯絡。
可現在,這個人就站在這裡。
穿著乾淨的白襯衫。
臉上掛著和照片裡一模一樣的笑容。
但那雙眼睛——深紫色的瞳孔裡,湧動著某種林諾太熟悉的東西。
那是邪神本源的顏色。
“你不是林淵。”
林諾的聲音很平靜。
年輕人歪了歪頭。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林淵的眼睛,不是這個顏色。”
林諾抬起手。
龐大的精神力湧出,瞬間封鎖了周圍的空間。
街上的行人突然停住了。
他們保持著行走的姿勢,像被按下暫停鍵的畫面。
年輕人拍了拍手。
“厲害。”
“短短几秒就構建了一個獨立的精神空間。”
“看來你吸收邪神本源後,成長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林諾沒有回答。
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林淵”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呼吸頻率,肌肉張力,精神波動的韻律。
全都和正常人類不同。
更接近於——
“你是封印裡的東西。”
林諾突然開口。
“顧明說,封印裡除了邪神,還有另一個東西。”
“就是你。”
年輕人笑容不變。
“聰明。”
“不愧是我分裂出來的人格。”
“邏輯推理能力,繼承得很完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諾的精神力瞬間爆發。
無形的屏障擋在兩人之間。
年輕人停下腳步。
“別緊張。”
“我不是來打架的。”
“我是來,和你做個交易。”
林諾皺眉。
“甚麼交易?”
年輕人抬起手,指向天空。
“你想去崑崙山,對吧?”
“想去地下三千米的封印所在地。”
“想親手解決邪神。”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憑甚麼覺得自己能贏?”
林諾沒有說話。
年輕人繼續。
“邪神被封印了數萬年。”
“祂的力量,已經滲透進整個地球的地脈。”
“你吸收的那點本源,只是祂的一根手指頭。”
“真正的本體,強大到你無法想象。”
“就算你現在過去,也只是送死。”
林諾盯著他。
“所以,你的交易是甚麼?”
年輕人笑了。
“我給你力量。”
“足以對抗邪神的力量。”
“作為交換,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
年輕人轉過身。
他看著被凍結的街道,看著那些靜止的行人。
“殺了我。”
林諾愣住了。
年輕人回過頭。
“你沒聽錯。”
“我要你,殺了我。”
“準確地說,殺了林淵。”
“殺了那個還困在封印裡,被邪神意識侵蝕的可憐蟲。”
林諾的拳頭攥緊了。
“你到底是誰?”
年輕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別的表情。
那是疲憊。
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是林淵的一部分。”
“是他在被邪神侵蝕前,分裂出的最後一個人格。”
“代號——終結者。”
“我的誕生使命,就是在他徹底淪陷時,親手終結他。”
“但我失敗了。”
年輕人的聲音變得沙啞。
“我沒能在他徹底被汙染前動手。”
“所以,他現在還活著。”
“困在封印的最深處,和邪神融為一體。”
“每一天,每一秒,他都在承受著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我能感覺到。”
“因為,我和他共享著同一份意識。”
林諾沉默了。
他想起了檔案袋裡的日記。
想起了林淵最後的那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的人格們重新融合……請告訴他……對不起。”
原來,林淵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切。
預見到了自己會失敗。
預見到了自己會被邪神吞噬。
所以,他留下了“終結者”。
留下了最後的保險。
“你為甚麼不自己去?”
林諾問。
“因為我進不去。”
年輕人搖頭。
“封印只認主體意識。”
“而你,吸收了邪神本源,又是林淵分裂出的人格。”
“你的精神波動,最接近主體。”
“只有你,能進入封印的最深處。”
“只有你,能找到林淵。”
“只有你,能殺了他。”
林諾轉過身。
“我拒絕。”
年輕人愣住了。
“甚麼?”
“我說,我拒絕。”
林諾頭也不回。
“我不會殺林淵。”
“因為,我要救他。”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
“他已經被邪神同化了!”
“救他,就等於放出邪神!”
“那整個人類文明都會毀滅!”
林諾停下腳步。
“那又怎樣?”
他回過頭。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溫度。
“林淵為了對抗邪神,把自己撕成了八塊。”
“為了保護其他人,他主動選擇了遺忘。”
“為了封印邪神,他把自己困在地下三千米的黑暗裡。”
“這樣的人,不該死。”
“至少,不該死得這麼憋屈。”
年輕人張了張嘴。
最終,只是苦笑。
“你和他,真的很像。”
“都是這麼固執。”
“都是這麼……愚蠢。”
林諾轉身離開。
“等等。”
年輕人叫住了他。
“既然你不願意殺他,那至少,帶上這個。”
他抬起手。
一團深紫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浮現。
那團光芒裡,蘊含著純粹的精神力。
比林諾吸收的邪神本源,還要純粹十倍。
“這是我這三年積攢的全部力量。”
年輕人的聲音變得虛弱。
“原本,是打算用來和邪神同歸於盡的。”
“但既然你要去救他……”
“那就拿去吧。”
林諾接過那團光芒。
瞬間,恐怖的精神力湧入體內。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
那片黑色湖泊,開始瘋狂沸騰。
幾秒鐘後。
林諾睜開眼。
他的瞳孔,變得更深了。
深得像黑洞。
年輕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記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封印的最深處,有三道門。”
“第一道門,是記憶。”
“第二道門,是恐懼。”
“第三道門,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整個身體,就化作光點消散了。
林諾站在原地。
周圍的精神空間開始崩潰。
那些被凍結的行人,重新動了起來。
他們繼續走著,聊著,笑著。
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林諾低頭看著手心。
那團深紫色的光芒,已經完全融入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
自己變強了。
強到可以和邪神正面對抗。
但同時。
他也感覺到了某種危險。
那股力量太過龐大。
龐大到,隨時可能失控。
林諾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朝著火車站走去。
但剛走出幾步。
手機突然響了。
是銀面。
“主人。”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出事了。”
“林希……他被守夜人組織帶走了。”
林諾的腳步停住了。
“甚麼?”
“守夜人組織說,林希體內有邪神本源的殘留。”
“他們要對他進行。”
“但我查過了。”
“所謂的淨化,其實是……”
銀面的聲音顫抖。
“是把他的精神核心,徹底摧毀。”
林諾的拳頭攥緊了。
“他們在哪?”
“守夜人總部。”
“京城東區,地下三層。”
林諾結束通話電話。
他站在街頭。
崑崙山的方向,在西邊。
守夜人總部的方向,在東邊。
兩個選擇。
救林希,還是去封印。
但林諾沒有猶豫。
他轉身,朝著東邊狂奔而去。
崑崙山可以晚點去。
邪神可以晚點殺。
但林希——
他的兒子。
他最後的善。
絕對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