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
這個名字,在零號的腦海中炸開,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為被“清除”的人格,只是單純地消失,或者被主體意識吸收。
他從未想過,他們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重生”。
被囚禁在冰冷的鋼鐵牢籠裡,意識被扭曲,記憶被篡改,變成一個沒有思想、只知道執行命令的殺戮機器。
這比單純的死亡,要殘忍千百倍。
“……殺了我……”
趙峰殘存的意識,還在發出痛苦的哀求。
他的眼神,透過面具的縫隙,充滿了絕望和憎恨。
憎恨那個將他變成這副模樣的“醫生”,也憎恨……將他投票出局的零號。
“為甚麼……”
零號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的“同伴”,如今的怪物,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愧疚,從心底湧起。
“醫生”不僅在玩弄他們的生命,還在踐踏他們的尊嚴。
他要把他們每一個人,都變成彼此憎恨、互相毀滅的工具。
“吼——!!”
似乎是殘存的意識與控制程式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守墓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體瘋狂地扭動起來,想要將趴在它背上的零號甩下去。
零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甩得一個踉蹌,但他死死地抓住了裝甲的邊緣,穩住了身形。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冰冷。
那份愧疚,被一種更強大的、名為“憤怒”的情緒所取代。
他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
而是……解放他。
用最快的速度,結束他的痛苦。
“林諾,分析這具裝甲的控制核心!”零號在腦中下令。
“在它的後頸椎位置!”林諾的聲音立刻響起,“那裡有一個獨立的生物晶片處理器,是控制整個外骨骼和壓制殘存意識的關鍵!”
“我需要三秒。”夜鴉的聲音簡潔而致命,“給我創造三秒的穩定時間。”
“交給我!”王勇的殘響怒吼著。
零號的身體,在一瞬間,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他的肌肉以一種驚人的幅度隆起,渾身散發出一種狂野而暴烈的氣勢。
這是王勇的力量!
他不再試圖用技巧去糾纏,而是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掛在了守墓人的背上,雙腿死死地盤住了它的腰部。
他像一隻附骨之疽,任憑守墓人如何瘋狂地撞擊牆壁,都無法將他甩脫。
“就是現在!”
在守墓人一次撞牆後的短暫僵直瞬間,王勇的殘響爆喝道。
零號的身體,瞬間又從那種狂暴的狀態,切換到了另一種極致的冷靜和精準。
夜鴉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那隻握著匕首的手,穩得像一塊磐石。
他的目光,鎖定了林諾分析出的那個位置——後頸椎處,一塊微微凸起的裝甲板。
沒有絲毫猶豫。
匕首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從裝甲板的縫隙中刺入,沒至刀柄!
裡面,傳來一陣類似於電路燒燬的焦糊味。
“滋……滋滋……”
守墓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隻閃爍的紅色獨眼,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巨大的機械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身體,像一座失去支撐的山巒,轟然向前倒去。
零號從它的背上跳下,穩穩地落在地上。
他看著那具不再動彈的鋼鐵軀殼,心中沒有半分喜悅。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的、即將消散的意念,從那具軀殼中傳來,進入了他的腦海。
那不再是痛苦和憎恨。
而是一種解脫,和最後的一絲清明。
是趙峰最後的道別。
“……謝謝你。”
“……那個醫生……他的實驗室……在最深處……他把我們……當做……‘素材’……”
“……小心……‘審判者’……”
“……他……才是最危險的……”
“……替我們……報仇……”
意念到此,戛然而置。
趙峰殘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絲痕跡,徹底消散了。
零號沉默地站著,握緊了拳頭。
“審判者”。
趙峰臨死前,提到了這個名字。
在那個純白的“精神病房”裡,八個人格中,並沒有一個代號是“審判者”的人。
這說明,有一個人,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是誰?
是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冷靜的冷月?
還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推銷員張昊?
或者……是其他人?
這個“審判者”,和那個“醫生”,又是甚麼關係?
一個又一個的謎團,讓零號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復雜的陰謀。
他沒有時間在這裡停留。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圓形合金門前。
這一次,沒有任何東西再能阻攔他。
他舉起了“離別”。
“意志凝聚:分解。”
金色的槍口,對準了合金門的正中央。
他扣動了扳機。
沒有光,沒有聲音。
只有一圈無形的波紋,以槍口為中心,盪漾開來。
那扇由特殊合金鑄造、足以抵擋火箭彈攻擊的厚重門戶,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
堅固的金屬,像是被風化的沙雕,從內到外,迅速地分解成了最微小的金屬粉末,簌簌地飄落下來。
幾秒鐘後,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的圓形洞口,出現在零號面前。
門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充滿了寒氣的黑暗。
零號將“離別”插回後腰,邁步走了進去。
他要找到林希。
然後,他要去找到那個“醫生”。
他要讓他,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