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離別”在零號的手中,發出了興奮的嗡鳴。
他能感覺到,這把槍正與他此刻狂怒的意志產生共鳴,一股股純粹的精神能量,正從他的精神核心,瘋狂地湧入槍身。
槍口的位置,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開火!”
王勇的殘響在他腦中咆哮。
“等等!”
林諾的聲音卻在同時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這是陽謀!他們就是要逼你從正門強攻!工廠內部一定佈滿了針對性的陷阱!”
零號的食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那聲屬於林希的、痛苦的尖叫,還在他的耳邊不斷迴響,鞭撻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林諾說得對。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粗暴但有效的陷阱。
就是用他最珍視的東西,來逼他放棄所有的理智和計謀,用最愚蠢的方式,一頭撞進羅網。
但是,他別無選擇。
因為他賭不起。
他賭不起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萬一那聲尖叫是真的呢?
他每猶豫一秒,他的兒子就可能多承受一秒的痛苦。
“那就……把所有的陷阱,都轟碎好了。”
零號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屬於夜鴉的瘋狂和決絕。
既然你們逼我走正門。
那我就把這條路,轟出一條康莊大道!
他不再猶豫,扣動了扳機。
沒有槍聲。
沒有後坐力。
一道凝聚到極致的、彷彿太陽核心般璀璨的金色光束,從“離別”的槍口中,無聲地射出。
那不是子彈。
那是零號狂怒的意志,被“離別”凝聚後,具現化而成的“概念”攻擊。
這個“概念”,只有一個詞——
貫穿。
金色的光束,在接觸到化工廠那扇厚達十厘米的鋼鐵大門時,沒有發生任何爆炸。
它就像一道切開黃油的熱刀,無聲無息地,從大門的正中央,一穿而過。
門上,留下了一個邊緣光滑無比的、拳頭大小的圓洞。
緊接著,是門後的第二道、第三道牆壁……
金色的光束,以一種無視任何物理防禦的姿態,貫穿了它前方直線上的一切。
牆壁,機器,儲罐……
最終,在貫穿了近百米的距離後,從化工廠另一頭的牆壁上穿出,射入夜空,消失不見。
整座化工廠,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然後……
轟隆隆隆——!!!
被光束貫穿的那些物體,內部結構被徹底破壞,開始接二連三地倒塌、爆炸。
被擊穿的化學儲罐,洩露出各種顏色的氣體,與空氣混合後,發生了劇烈的連鎖反應。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
整個化工廠,在短短几秒鐘內,就變成了一片火海和廢墟。
零號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一幕。
他手中的“離別”,槍身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剛才那一槍,幾乎抽空了他三分之一的精神力。
但這值得。
他用最暴力的方式,清除了所有可能存在的、佈置在地面上的陷阱。
“回收計劃”的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監控螢幕上傳回的畫面。
螢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和刺耳的雜音。
所有的地面監控,都在剛才那一瞬間,被全部摧毀。
“這……這是甚麼力量?”一個研究員顫抖著問。
“他手裡的那把槍……是蘇晴……蘇晴用自己轉化成的‘概念武裝’!”
“一槍……只用了一槍,就摧毀了我們所有的地面防禦!”
“醫生”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和得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還是……低估他了。”
“也低估了蘇晴那個女人,最後的反撲。”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火光。
“不過,沒關係。”
“地面防禦,本來就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舞臺,在地下。”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恢復了冷靜。
“啟動B計劃。”
“讓‘守墓人’醒過來。”
“告訴他,有客人來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客人。”
零號沒有在原地停留。
他趁著爆炸引起的混亂,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了火光沖天的化工廠。
高溫和濃煙,對他來說,形同無物。
他徑直衝向了蘇晴記憶中,那個地下冷庫的入口。
那是一個位於工廠中央區域的、偽裝成排汙口的巨大井蓋。
他一腳踹開已經變形的井蓋,一股冰冷的、帶著福爾馬林氣味的寒氣,從下面湧了上來。
下面是一條垂直向下的、佈滿鐵梯的通道,深不見底。
零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跳了下去。
他順著鐵梯,飛速地向下滑落。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下降了大約五十米後,他終於落到了實處。
這裡是地下。
一條由金屬構成的、狹長的走廊。
牆壁和天花板上,佈滿了各種粗大的管道和線路,像巨獸的血管和神經。
空氣中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如同銀行金庫般的圓形合金門。
門上,有一個複雜的電子密碼鎖。
這才是真正的防禦。
零號走到門前,伸出手,按在了密碼鎖上。
他沒有試圖去破解密碼。
林諾的計算告訴他,這種軍用級別的密碼鎖,有上億種組合,並且輸錯三次就會永久鎖死。
他選擇了更直接的方法。
他再一次舉起了“離別”。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槍的瞬間。
他身後的黑暗中,一個沉重的、不似人類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嗒。
嗒。
嗒。
那聲音,像是有人穿著上百公斤的鐵鞋,在金屬地板上行走。
每一步,都讓整個通道為之震顫。
零號猛地轉過身,將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從走廊的陰影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人”。
或者說,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它的身體,被縫合在了一具充滿了蒸汽朋克風格的、笨重的外骨骼裝甲裡。
裝甲的表面,佈滿了猙獰的撞角和鉚釘,無數根粗大的管子,連線著它的後背,管子裡流淌著某種發光的綠色液體。
它的臉上,戴著一個焊死的、只有一個紅色獨眼的金屬面具。
它的手中,拖著一柄比人還高的、造型誇張的巨大鐵錘。
鐵錘在地上拖行,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入侵者……”
一個經過電子合成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它的面具下傳來。
“這裡是禁區。”
“停下你的腳步,或者……”
它緩緩地舉起了那柄巨大的鐵錘,紅色的獨眼,死死地鎖定了零號。
“……被我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