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言算是個老好人，這在聯盟裡都是公認的。
最佳證據就是昔日他還在呼嘯跟方銳一起玩猥瑣的時候，對戰藍雨，把對面黃少天噁心得不要不要的，但黃少天依舊說的是“老林，不要被猥瑣方帶壞啊”，“方銳，你看你幹得好事”。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老實人，也依舊有內心陰暗的一部分。
方銳擊敗自己離冠軍獎盃更近一步，林敬言祝福；方銳不一樣的表現獲得暗戀的女孩子的誇讚，林敬言為他感到高興……但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林敬言就覺得不是很好了。
情場和戰場兩個都得意嗎？那也太人生贏家了吧！
如果林敬言身邊好友中沒有方銳的情敵的話，他最多也就是敲方銳一竹槓，讓他獲得冠軍並抱得美人歸後，請他吃頓好的。
可誰讓林敬言身邊還有一個同樣喜歡秦昕池的張佳樂呢？
原本林敬言不說，是因為被夾在前隊友和現隊友中非常為難，他也不想整天線下線上都當判官。
而且當判官難為一下自己也就算了，好男人吃苦不聲張，但萬一影響了張佳樂的競技狀態怎麼辦！
林敬言原本擔心的兩個問題，在霸圖本賽季已經無緣冠軍，以及他宣佈退役後都得到了解決。
因此，林敬言做出了要將自己隱藏了差不多半年之久的秘密們，都告訴就算沒有方銳在一旁做對比，都十分傻白甜的張佳樂的決定。
深夜，夜黑如墨，燈火零星，張佳樂跟著林敬言快步進入到了他的房間，反手便將門一關。
“嘿嘿，老林，你到底要說甚麼啊！別賣關子了，我發誓我絕不告訴老韓他們！”
傻白甜張佳樂在這個時候倒是耍起了點小聰明，舉起的右手中，豎起的手指僅有四根。
林敬言假裝沒發現，說白了，秘密的主人公本來就是張佳樂本人，他未來樂意跟誰說，不樂意跟誰說都是他自己的事。
“你先坐吧。”
張佳樂霸佔了林敬言臥室內唯一的一把椅子，與他相對而坐。
“已嚴肅坐下。”
瞧著張佳樂這副努力認真嚴肅，但卻還是掩飾不住眼神裡的八卦的模樣，林敬言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滿足張佳樂的八卦欲。
“方銳有喜歡的人了。”
“方銳？他喜歡誰啊？”張佳樂立刻興奮地拉動著椅子又往林敬言的方向靠，“按照平時訓練那個強度應該只有他們戰隊裡的人了吧？如果喜歡的人是唐柔的話，兩個人完全是兩種極端呢……蘇沐橙倒是更有可能一些，我記得哪個人還跟我說過，他出道的時候還開開心心仗著自己是後輩跟蘇沐橙和楚雲秀兩個賣萌呢！”
“就是我說的。”談起往事，林敬言也笑了一下，“煙雨是第五賽季呼嘯碰上的第一支戰隊，楚雲秀還真在賽前被他迷惑住了。不過到對戰嘉世的時候，大家早就知曉了方銳的風格，方銳不僅沒收到蘇沐橙對後輩的鼓勵，反而被蘇沐橙身邊的葉修趕走了。”
張佳樂滿臉感慨：“所以感覺無論方銳喜歡的人是誰，他的猥瑣對於他的追妻之旅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阻礙呢！”
或許是阻礙，但就算是阻礙，阻礙程度也絕對沒你想象中的大。
因為方銳喜歡的人，其猥瑣程度並不亞於他。
林敬言在心中想到。
“所以到底是誰？唐柔還是蘇沐橙？”
林敬言抬眸的模樣顯得有兩分高深莫測：“都不是。”
“啊？都不是？！那是陳老闆嗎？方銳這小子，準備傍上富婆不再努力了啊，嘖嘖嘖……呃，總不可能……總不可能是昕池吧……”
張佳樂越說到後面，原本還十分亢奮的聲音，便變得越發小聲無力。
林敬言不好評價張佳樂究竟是因為喜歡秦昕池，所以潛意識不願意相信秦昕池身邊竟然潛伏著他的情敵，還是因為方銳和秦昕池平時的秀恩愛小劇場，讓張佳樂無法相信這對演員之中竟然有人違背了職業道德。
畢竟林敬言就偏向於後者，如果不是方銳在全明星週末的時候主動跟他傾訴，林敬言現在估摸著也還被瞞在鼓裡。
“就是秦昕池。”
“誒誒誒！”
儘管林敬言剛才沉默的那幾秒，便算是提前暗示了張佳樂，方銳喜歡的就是秦昕池。
但當正確答案揭曉時，張佳樂還是發出了尖叫聲，並且話也突然說不利索了。
“秦秦秦秦——”
“秦昕池。”林敬言善良地幫張佳樂，補上了對方的全稱。
“怎麼會、怎麼會是小秦呢？”張佳樂的雙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林敬言的胳膊，用力進行著搖晃，“雖然小秦又漂亮又大方又聰明又溫柔，既上得了廳堂無論跟誰聊天都能侃侃而談，又下得了廚房對任何周邊美食和網路零食都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但方銳怎麼會喜歡上她？！！”
林敬言已經不願去想，等張佳樂鬆開手後，自己的衣服有多皺了。
“方銳為甚麼會喜歡上她的原因……你剛才不是已經自己都說出來了嗎？”林敬言慢條斯理地說道。
張佳樂一下子愣住了。
“好像是這樣……”
“去掉好像。”
張佳樂鬆手，整個人往椅背上倒了過去，看著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
十秒鐘過去了。
半分鐘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張佳樂仍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林敬言推了一下他戴著的平光鏡。
競爭對手的突然出現會讓人產生危機感，現在張佳樂應該已經開始意識到自己喜歡秦昕池了吧？
又一分鐘過去了，張佳樂活了過來。
他表情非常嚴肅，嚴肅得可以跟平常狀態下的韓文清相提並論了。
“方銳喜歡昕池很正常，但他完全配不上她啊！”
全天下就你一個人配得上她是吧？
林敬言努力忍住了笑，他假裝隨口問：“那你覺得誰配得上小秦？就拿聯盟內的人來說吧。”
張佳樂又思考了良久，隨後，給出了他的答案。
“配得上小秦的人現在還沒出生了。想要配得上她，至少得有周澤楷的臉、大孫的財力、老韓的堅定、王傑希的戶口本、喻文州的溫潤如玉、肖時欽對內的好欺負任揉搓、楚雲秀的志同道合、老葉……姑且再加上老葉的臉皮厚吧，對外臉皮厚很多更能為親近的人爭取利益。”
林敬言：“……”
林敬言發現了兩件讓人非常震驚的事。
一是張佳樂這個人竟然階級觀念很重，所有拿來舉例的人選，無一例外都當過隊長。
二是——這傢伙竟然還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喜歡秦昕池嗎？！
林敬言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最後再試圖引導一下。
“那你自己呢？你覺得自己就沒有甚麼配得上秦昕池的優點嗎？”
“……突然提我幹嘛。”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突然將拳頭放在唇前，露出了有些羞澀的表情。
見張佳樂這副模樣，林敬言覺得他還不算無藥可救。
“硬要說的話，我想應該是口味相近吧。”
嗯，但想要將他救過來，不上針對大象劑量的藥是完全行不通的。
林敬言沒有衝著張佳樂舉起雙手，但他的確投降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但是！讓他輸得一敗塗地的傢伙也休想贏！
林敬言對張佳樂身上的衣服下了毒手，他抓住他的衣服，非常猛烈地搖他：“張佳樂，直面你的內心吧，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也喜歡秦昕池。”
“誒——！你在說甚麼啊……”
“你就是喜歡秦昕池，男女之間有純潔的友誼，但你和秦昕池絕對不是。”
“誒——！！你別憑空汙人清白！”
“憑空？你告訴我哪段純潔的友誼會在異地的情況下，每天提對方的名字不下二十次；你告訴我哪段純潔的友誼，會對對方的飲食習慣瞭如指掌，還會在大家一起覓食的時候突然來一句‘昕池絕對喜歡’；你告訴我哪段純潔的友誼，會每天都聊天，即便對決來臨的前一夜，甚麼也不能聊，也會發個表情？”
“那不是……要續火花嘛……你別晃了。你別晃了！我現在暈頭轉向的，你讓我好好想想。”
林敬言放了張佳樂一條生路，但他眼神十分冷酷地看著張佳樂，就像是在警告他，張佳樂，你認罪吧！
張佳樂終於有了認罪伏法的跡象。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詢問林敬言：“所以我之前一見到她不管之前有多心煩都很高興，是因為我喜歡她？”
“嗯！”林敬言重重點頭。
張佳樂單手捂住胸口：“我偶爾跟她對視的時候心跳會莫名加速，不是因為從高海拔地區來到低海拔地區的不適應？”
“……你都從K市來到Q市多久了。”
“那我剛才聽到方銳喜歡小秦，心情很煩躁，恨不得跑到興欣下榻的酒店給他兩耳光，不是因為我覺得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而是因為我也是癩蛤蟆？”
“…………倒也不用這麼形容自己。”
沉默了五秒後，張佳樂突然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啊啊啊啊啊—————！！！”
林敬言想過張佳樂在徹底接受這個事實時，會非常震驚，但他也沒想過他會這麼震驚。
林敬言果斷捂住了耳朵，保護自己的聽力。
張佳樂足足叫了半分鐘。
林敬言從沒想過張佳樂肺活量有這麼好，可能這就是高海拔地區人的天賦吧。
“還好嗎？”
“還好。”張佳樂聲音十分有磨砂質感地說，他握住了林敬言的手，“老林，謝謝你告訴我，如果不是你，我或許永遠不會意識到曾經有一段真摯的感情擺在我面前，我卻沒有珍惜。”
林敬言心想，你其實珍惜了，只是珍惜錯方向了。
張佳樂繼續說：“你在方銳和我之間，最終選擇了我，我十分感動。”
其實我端水端了挺久的，現在偏向你，也只是因為看你太可憐了。
並且，在興欣打完決賽後，我也會再度端水地告知方銳你的存在。
“我未來會把方銳當成真正的敵人，但你不要感到為難，無論昕池最後在我和方銳兩個人之間選擇了誰，我相信我和他都會依然將你當成最好的朋友，尤其是我。”
老好人當久了就是這點麻煩，雖然林敬言在提起前，就知道事情會朝著修羅場的方向發展，但聽到張佳樂要與方銳互相警惕、互相敵視的時候，還是感到了深深的不忍。
於是林敬言禍水東引：“方銳之前告訴我，他知道一個情敵的存在——那個人不是你。”
“他告訴你名字了嗎？！”張佳樂的眼神立刻變得警惕銳利，活像馬上就要掏出手雷，哐當哐當不要錢的朝那個人扔。
另外一個情敵的存在，對方銳來說沒甚麼好糾結的，反正倆人原本關係也就那樣。
但對張佳樂……
“是你過去的後輩。”
張佳樂一下子就封了自己一半的炸藥庫存。
“……小遠？”
張佳樂不願相信地猜到，對百花的舊人，他內心深處總歸是存著幾分不忍。
——其實是百花七期生的另外一個。
不過為了報復張佳樂剛才對自己耳膜的傷害，同時考慮到這個情報畢竟是張佳樂的另外一位情敵方銳提供給自己的，林敬言只是笑著給出了一個含糊的回答。
“或許。”
張佳樂同手同腳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回床上躺了大概十分鐘，他因為林敬言搖晃造成的頭暈終於完全消散了，他的腦海也變得清明起來。
雖然小遠一直跟昕池關係很好，但方銳接觸更多、瞭解更深的明明是小昊啊！
鄒遠和唐昊對於張佳樂來說算得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情敵從鄒遠變成了唐昊，對於張佳樂來說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好訊息。
唉，不僅在戰場，就連在情場上，他們也要內鬥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