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事。
陸沉淵在供銷社門口,找到了蘇晚。
她正站在年畫攤前,低頭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年畫,猶豫不決。
陸沉淵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看上哪張了?”
蘇晚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然後,指著其中一張說:“這張……胖娃娃的,挺好看的。”
陸沉淵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就買這張。”
他掏出錢,遞給售貨員。
蘇晚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拿著。”陸沉淵把年畫卷好,遞給她,“當我送的。”
蘇晚接過年畫,小聲說:“謝謝陸團長。”
兩人從供銷社出來,沿著街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來人往,有賣糖葫蘆的,有賣烤紅薯的,熱熱鬧鬧的。
陸沉淵走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蘇晚。”
蘇晚抬起頭:“嗯?”
“你對我,有甚麼看法?”
蘇晚愣了一下。
這甚麼問題?
蘇晚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低下頭,小聲說:“陸團長是好人。”
陸沉淵:“……”
好人?
這就完了?
他噎了一下,又問:“就這些?”
蘇晚點點頭,又想了想,補充道:“對我也很好。”
陸沉淵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好人。
對她好。
這是誇他,還是敷衍他?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又問:“那你願意一直在這兒嗎?”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
一直在這兒?
他甚麼意思?
難道他察覺自己想走了?
蘇晚心跳加快了幾分,但面上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小聲說:“陸團長怎麼這麼問?”
陸沉淵看著蘇晚,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就是問問。”
“你想不想一直住在這兒?”
蘇晚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說:“都聽陸團長安排。”
陸沉淵盯著蘇晚,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乾淨,清澈,沒有半點波瀾。
他甚麼都看不出來。
最後,陸沉淵他收回目光,“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蘇晚跟在後面,悄悄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問太險了。
陸沉淵肯定在試探她。
她得更加小心。
兩人沉默著走回家屬院,在院門口分開。
蘇晚進了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翻開。
找到“陸沉淵”那一頁,在備註後面又加了一句:
“今天試探我,問我願不願意一直在這兒。
他肯定起疑了,以後說話更要小心。”
然後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盯著天花板,蘇晚回想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陸沉淵說“你對我有甚麼看法”。
蘇晚說他“好人”。
陸沉淵說“你願意一直在這兒嗎”?
蘇晚說“都聽陸團長安排”。
應該沒問題。
都是標準答案。
但那雙眼睛一直在看她。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還有二十天。
再忍二十天。
下午的時候。
蘇晚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蘇!小蘇在家嗎?”
是張秀英的聲音,又急又喘。
蘇晚放下衣服,走過去開門。
張秀英站在門口,臉色發白,額頭上都是汗。
“快!快跟我走!”她一把拉住蘇晚的手。
“部隊拉練,有戰士受傷了!”
“軍醫不在,衛生員處理不了,讓我來喊你!”
蘇晚愣了一下:“喊我?我不行……”
“你行的!”張秀英急道,“上次你救那個孩子,大家都看見了!”
“現在情況緊急,你趕緊跟我去!”
蘇晚被她拉著往外走,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去?
去了就暴露。
不去?
那是受傷的戰士。
她咬了咬牙,最後還是跟著張秀英跑了出去。
操場上圍了一圈人。
中間躺著一個年輕的戰士,臉色蒼白,腿上全是血。
旁邊蹲著兩個衛生員,手忙腳亂地按著傷口,卻止不住血。
“讓開,讓開!小蘇來了!”張秀英喊著,把人群扒開。
蘇晚被推到最前面,一眼就看清了傷情。
大腿外側,一道長長的口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劃傷的,血往外湧。
衛生員按著的紗布,已經浸透了,還是止不住。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前世的職業本能,瞬間壓過了一切。
她蹲下來,一把推開衛生員的手,迅速檢查傷口。
“別按這兒,”蘇晚說,聲音冷靜得像換了個人。
“往上三指,壓住股動脈。”
衛生員愣住了,不知道該不該聽。
蘇晚沒理他,自己伸手按住那個位置。
血立刻止住了。
她抬頭掃了一眼四周:“誰有乾淨布?越多越好!”
旁邊的人連忙去拿。
她繼續處理傷口,動作利落,手法專業。
清洗,止血,包紮,固定。
每一步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柔柔弱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蘇嗎?
不到十分鐘,傷口處理好了。
蘇晚站起身,對衛生員說:“血止住了,但要去醫院縫針,還得打破傷風,趕緊送走吧。”
衛生員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讓人抬擔架。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擔架被抬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
人群邊緣,站著一個人。
陸沉淵。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少。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肯定暴露了。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身子微微發抖。
周圍的人還在議論。
“小蘇真厲害!比衛生員都強!”
“是啊,上次救孩子也是她,這次又是她。”
“她怎麼會這些?”
“不是說跟老中醫學過嗎?”
蘇晚聽著這些話,頭埋得更低了。
陸沉淵穿過人群,走到蘇晚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蘇晚能感覺到陸沉淵的目光,像兩道無形的光,要把她看穿。
她不敢抬頭,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走吧,回去。”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蘇晚點點頭,跟在他後面往回走。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走到院門口,陸沉淵停下腳步。
蘇晚也跟著停下,低著頭,等著他問。
但他甚麼都沒問。
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門進去。
蘇晚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他為甚麼不問?
是等著她自己說?
還是……已經確定了,不需要問了?
蘇晚不知道。
蘇晚只知道,她這次肯定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