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陸沉淵才開口,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李副營長的家屬?”
李翠花臉色一白,結結巴巴地說:“是……是我。”
陸沉淵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他轉身彎腰,把蘇晚抱起來。
蘇晚驚呼一聲:“陸團長,我自己能走……”
陸沉淵沒理蘇晚,抱著她大步往外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李翠花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旁邊的人開始議論。
“這下翠花可惹麻煩了。”
“陸團長那眼神,嚇死人了。”
“活該,誰讓她整天欺負人家小蘇。”
李翠花恨恨地跺了跺腳,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
張秀英冷笑一聲,追著陸沉淵去了。
陸沉淵抱著蘇晚,往衛生隊走。
蘇晚被他抱著,身體僵硬。
她低著頭不敢看陸沉淵。
但心裡在飛快地轉著。
剛才那一跤,是李翠花指使人推的。
她順勢摔了,演得夠慘。
可陸沉淵這麼緊張幹嘛?
又是因為責任?
蘇晚偷偷抬眼,看著陸沉淵。
他直視前方,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下顎繃得很緊,像是在忍著甚麼。
蘇晚收回目光,繼續裝乖。
到了衛生隊,衛生員給她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陸沉淵全程站在旁邊看著。
衛生員包完了,說:“沒事,皮外傷,幾天就好,記住別沾水。”
陸沉淵點了點頭,又抱起她,往回走。
蘇晚小聲說:“陸團長,我真的能自己走……”
“別動。”陸沉淵說。
蘇晚只好不動。
回到家,陸沉淵把蘇晚放到床上,又給她倒了杯水。
“好好休息,這幾天別幹活。”
蘇晚點了點頭,乖順地說:“謝謝陸團長。”
陸沉淵站在床邊看著她。
蘇晚躺在床上,手上纏著紗布,臉色有些白。
他想起剛才蘇晚摔倒時,那可憐的樣子,心裡那股火又冒了上來。
“李翠花,我會處理的。”
蘇晚愣了一下,連忙說:“不用不用,可能就是不小心……”
“不是不小心。”陸沉淵打斷她,“我知道。”
蘇晚不說話了。
他看了蘇晚一眼,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
蘇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剛才陸沉淵說“我會處理”。
處理甚麼?
找李翠花算賬?
她想起陸沉淵剛才那眼神,確實挺嚇人的。
但蘇晚不指望他。
她有自己的辦法。
等夜深了,蘇晚悄悄爬起來。
手上的傷有點疼,但不影響行動。
她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布包,換上一身深色衣服,推開院門。
李翠花家,她輕車熟路。
今晚的目標是雞籠。
李翠花家養了三隻雞,就在後院角落的雞籠裡。
那三隻雞每天下蛋,李翠花寶貝得很。
蘇晚蹲在雞籠前,輕輕開啟籠門。
三隻雞睡得正香,被驚醒了,咕咕叫著。
她沒理它們,把籠門徹底開啟,然後貓著腰退出院子。
第二天一早。
李翠花的尖叫聲,準時響起。
“啊!我的雞!”
“我的雞怎麼都跑了!”
蘇晚被吵醒,睜開眼嘴角彎了彎。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等蘇晚慢悠悠起床,推開院門,就看見李翠花滿院子追雞。
三隻雞滿世界亂跑,咯咯咯地叫著,李翠花跟在後面追,累得氣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隻。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翠花,你家的雞怎麼都跑出來了?”
“昨晚沒關籠門吧?”
“哎呀,這隻跑那邊去了,快追!”
李翠花氣得臉都綠了,一邊追一邊罵:“哪個缺德鬼,把我家雞籠門開啟了!”
“讓我抓住,我撕爛她的嘴!”
蘇晚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然後她低下頭,轉身進屋。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本子,翻開。
找到李翠花那一頁,在最後一行寫上:
“第十筆賬:看電影時指使人推我摔倒(已還——放雞)”
寫完,蘇晚合上本子,躺回床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蘇晚眯起眼睛,心情愉悅。
至於陸沉淵說的“我會處理”——她沒放在心上。
她的事,自己會處理。
……
雞跑了之後,李翠花消停了幾天。
不是她良心發現,而是陸沉淵那天的眼神實在太嚇人。
她雖然刻薄但不傻,知道惹急了那位冷麵閻王,沒她好果子吃。
蘇晚樂得清靜。
手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她開始更頻繁地往外跑。
藉口還是買東西,快過年了嘛,誰家不置辦點年貨?
但實際上,她是去確認路線。
公交站牌她已經摸清了,車票錢也打聽好了,去縣城一個半小時,車票三毛錢。
到了縣城,再去市裡的車,一天有兩班,上午十點和下午兩點。
她算好了,等戶口批下來那天,她就坐早上七點二十那班車走。
到時候,誰也攔不住她。
……
這天上午。
她剛準備出門,院門被推開了。
陸沉淵站在門口。
蘇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迅速調整表情,露出乖巧的模樣。
“陸團長?”
“你怎麼回來了?”
陸沉淵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裡的布兜上轉了一圈。
“要出去?”
蘇晚點了點頭:“想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年畫。”
陸沉淵“嗯”了一聲,說:“正好,我也要去鎮上辦點事一起。”
蘇晚:“……”
她能說不嗎?
顯然不能。
蘇晚只好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往外走。
一路上,兩人並排走著,卻沒甚麼話。
蘇晚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裡在飛快地轉著。
陸沉淵今天怎麼突然,要跟她一起出門?
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是巧合?
還是故意的?
蘇晚想不明白,只能保持警惕。
陸沉淵走在她旁邊,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蘇晚今天穿了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頭髮簡單地紮成辮子,低著頭安安靜靜地走。
從側面看,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陸沉淵想起,蘇晚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低著頭不說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但這隻小鹿,好像藏著不少秘密。
兩人走到鎮上,供銷社在街東頭,部隊辦事處在街西頭。
陸沉淵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先去供銷社,我辦完事來找你。”
蘇晚點了點頭,乖順地說:“好。”
然後,轉身往供銷社走去。
陸沉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才轉身往辦事處走。
他今天確實有事要辦,但不是非今天不可。
他只是想找個機會,跟她單獨待一會兒。
多瞭解她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