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小翠不明白沈昭雪的沉默是甚麼意思，她害怕自己再次回到那個煉獄一般的地方，她咣地一下跪在地上，頭重重磕在地上，生怕沈昭雪不要她。
沈昭雪看著她一下就見了紅的額頭，嘆了一口氣：“沒說不要你，起來吧，別沒事就跪下，怪嚇人的。”
看見小翠惶恐地躲開自己的手，沈昭雪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默默收回手。
咔噠一聲脆響，三人下意識抬頭，意識到是外面的聲音，琉月率先跟了出去，沈昭雪出來時只能看見一道遠去的黑色身影。
琉月很快回來，單膝跪在地上：“小殿下，是談景淮，他這個人一貫不走尋常路，平日圖省事就會從人家的屋頂過去，殿下回來得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說明，今日才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沈昭雪心中無奈，自己現在跟個階下囚有甚麼區別，哪有自己選擇的餘地：“既然是無心之過，我自然也不會咄咄逼人。”
“既然殿下決定留下小翠，那我就把其他幾人先送回去了，恕我先行告退。”琉月乾脆抱拳，轉身離開。
沈昭雪回屋的時候，小翠已經收拾開了，地上被她倒出來的東西全都被撿起收好，見她進來，小翠對著“不平”比劃著。
沈昭雪搖頭，讓她先下去。
沈昭雪手拂過一件件的物品，心中有了幾分悵然，不知道師尊她們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叛逃”的訊息了呢？
她想到師兄回到觀瀾，就聽見了自己“叛逃”的訊息，不知道對方會是甚麼心情。
林溪舟紅著眼眶，一把揪住前來傳訊的弟子的衣領：“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那名弟子倔著臉，頂著林溪舟的怒火，又斬釘截鐵地重複：“魔族沈昭雪臥底玉瑤峰多年，致使中州數家損失慘重，顏家小姐顏梔失蹤，裴家二小姐斷臂，林家少爺重傷，紀家少主經脈盡斷，罪行罄竹難書，還請玉瑤峰不要執迷不悟，早日簽下追殺令，更何況，月華仙尊乃一代劍仙，怎可有這樣一個弟子為她蒙羞，林師兄，你們還是早日將這個逆徒逐出師門吧，免得你們的名聲也受影響。”
“我先殺了你！”林溪舟周身靈氣翻湧，看起來像是有走火入魔之兆。
“林溪舟！當眾殺人，你要幹甚麼！”一聲怒斥傳來，圍觀的眾人散開，蕭決攙扶著趙明熙從中走來。
林溪舟近乎要失去的理智在這一刻回神：“大師姐，你怎麼下來了？蕭決？”
見林溪舟視線轉過來，蕭決心中叫苦，這兩人他誰都惹不起。
“不下來就看你殺人嗎？”趙明熙及時開口解救了蕭決，她一把拍掉林溪舟的手，自然地理好了少年的領子：“我師弟這兩日心情不好，小兄弟，你多擔待，至於你所說的，關於我師妹的事，抱歉，我不認同。”
見少年要反駁，趙明熙並不給他機會：“至於追殺令，難道這普天之下沒了我們玉瑤峰就不行了？回去和你們宗主說，若是要比試，我們玉瑤峰隨時奉陪，其他的，我們一概不管。”
少年氣得渾身發抖：“蕭決，你就任由他們這樣？”
“小師姐平日對我關照頗多，我自是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小人，陳師弟，你說是吧。”
陳尚手抖了抖：“好！好！我記住了！”他怒氣衝衝地走了，趙明熙強撐著的那口氣也一下散去，她晃了兩下，被緊張的林溪舟和蕭決扶住。
“師姐。”
“趙師姐！”
趙明熙搖搖頭：“雖然不知道當時秘境裡究竟發生了甚麼，但是那些事一定不是昭雪做的，讓我想想，這些事不能讓昭雪背了。”
“師姐，你的身子都這樣了，怎麼不顧好自己的身體，若是你再出了甚麼事……”林溪舟眼邊的紅還沒散去，此時看起來無端有些可憐。
“師尊在四處奔波，你也處處掛心，我坐不住，稍微乾點甚麼，還好一點，放心，我的身體我知道。”趙明熙輕拍對方有些發涼的手。
“趙師姐，林師兄，蕭師兄。”一名弟子神色匆匆趕來：“周家小姐，周錦雲求見。”
三人對視一眼，趙明熙擰眉，最終還是點點頭：“請進來吧。”
周錦雲踏入玉瑤峰的時候，只感覺到每一個路過的弟子好奇又不敢過多停留的目光，在她將要踏入議事堂時，周錦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蕭決坐在最上方，趙明熙和林溪舟分坐在他兩邊，聽見開門聲，三人齊齊看向周錦雲。
蕭決定定看著對方，直到周錦雲蹙眉，他才挪開視線，趙明熙率先開口：“周師妹，這次前來又是所謂何事。”
周錦雲有些不太自在，她也知道三人對她態度冷淡的原因，上次來玉瑤峰，還是柳沐言下葬前，自己來這裡大鬧一場，最後被打暈扔回周家，可謂十分現眼。
不過這次來是為了正事，她正了正神色：“之前是我不懂事，但是我此次前來是為了昭雪。”
聽見沈昭雪的名字，林溪舟一直遊離的眼神驟然清醒，他直起身子：“甚麼意思？”
就連蕭決也忍不住開口：“你有小師姐的訊息？”
周錦雲搖頭：“沒有，但是在我說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先知道，你們是否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昭雪的身世？”
蕭決不明白周錦云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只是警惕地問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難道你要治我們的罪？”
趙明熙坦然承認：“是，我們一直知道，怎麼？”
周錦雲舒了一口氣：“那就好。”她一直緊皺的眉頭鬆開，露出輕鬆的神色。
“你到底要說甚麼？不要說些不相關的事。”林溪舟心中著急，他總覺得周錦雲要說的話也許真的能證明沈昭雪的清白。
“因為魔族內奸自爆的事，現在各家全都自身難保，自然也沒有人來得及去往秘境仔細探查，我也是昨天才剛剛醒來，聽見蘇珩說了最近這半月的事，我這才著急趕來。”儘管知道這裡很安全，周錦雲還是探查了一下四周，這才繼續說下去：“在秘境裡，我們發現了很多依舊活在世間的人們的屍身，透過探查，我猜測這些都是魔族先在秘境裡將他們殺了，然後借用他們的身份潛入各家，但是因為自爆，所以具體有那些人被替換變得難以探查，但是目前就我所知，最早被替換的那個人應該在二十年前，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沈師妹那時似乎還沒有出生？”
周錦雲淡定了喝了口茶，等著三人反應過來。
蕭決率先一拍桌子：“也就是說，只要我們能夠證明那些人死亡的時間遠超過小師姐的年紀，那麼就能證明那些人不是小師姐安排的？”
“但是找到他們的屍身很不容易，除非像是周錦雲遇見的這種周圍人能夠察覺出端倪的，剩下我們根本沒辦法推斷。”趙明熙更冷靜一些，她雖然也很開心找到了證明昭雪清白的方式，但是這簡直就像是大海撈針。
周錦雲一笑：“好歹她也叫過我一聲師姐，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周家的勢力可以借給你們，不過，請先幫我奪權吧。”
看見周錦雲毫不掩飾的殺意，林溪舟偏過視線：“甚麼意思？”
“幫我殺了我爹，剩下的，交給我就行。”周錦雲眼中滿是恨意：“他已經不配做家主了。”
周錦雲一想到他明明知道哥哥已經不再是哥哥，卻覬覦於對方的天分默許對方將不知底細的人帶入周家，害得周家損傷慘重，她就恨不能一刀一刀將他片了。
林溪舟詢問的視線投向趙明熙，趙明熙低頭沉思，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林溪舟一口承應下來：“我們等你的訊息，你說甚麼時候殺，我們就甚麼時候殺。”
直到周錦雲走後，室內的氣氛依舊沉寂，良久，蕭決開口：“你們想怎麼辦？”
林溪舟拍拍衣襬：“自然是讓師尊的劍見見血嘍，我看師尊這幾天惱怒得不行，總也要讓她發發氣。”聲音隨著遠去的腳步越來越飄渺，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風裡。
再度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時，沈昭雪無奈地閉了閉眼，她感覺這裡可能不是自己的院子，而是鎮子裡的街市，人們自如地出入，甚至可能還不如街市，起碼在街市，人們買東西還要問候一聲商販，自己這院子連問候都不用，直接進出就行。
“唉。”她輕嘆一聲，小翠有些緊張地抬頭，沈昭雪擺擺手：“你繼續收拾，我出去一趟。”
她看著院子中那個匆匆見過一面的魔族少主，挑了挑眉：“不知少主來我這，所謂何事？”
白蘇葉掃視著她的院子：“怎麼住得這麼偏，你剛回來，這些下人是不是怠慢你了？若是有事，大可以來找姐姐，母親不在了，我作為姐姐，自然應該好好照顧你。”白蘇葉一臉疼惜：“你看你，在外面這些年過得很不好吧，沒事，現在你既然回來了，姐姐會護著你的。”
沈昭雪扯扯嘴角：“勞少主掛心，我這個人喜靜，不好吵鬧。”
哪裡有別的院子，琉月一點都不猶豫地就給她帶到這裡了，一看就是早早準備好的，一想到自己是怎樣狼狽被帶回來的，沈昭雪看著眼前這個故作關照的姐姐就覺得心煩。
但是無論如何心煩，現在自己無依無靠，只能和她假裝姐妹情深。
“既然少主這樣說了，我也不好推遲，日後有事，一定先去找少主。”沈昭雪堆起一抹假笑，看著白蘇葉臉上的僵硬一瞬的笑容，一時笑意有了幾分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