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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2026-04-23 作者:小煖

第 39 章

彈劾的事,在朝堂上僵了三天。

三天裡,那些世族官員輪番上陣,今天這個參一本,明天那個遞一折。罪名翻來覆去就是那些——結黨、收買人心、圖謀不軌。證據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名單、往來、謝恩。

沈鏡棲每天上朝,每天被圍攻,每天沉默以對。

他不辯了。

辯也沒用。

那些人要的不是道理,是他的命。

六月十七,又一輪激辯過後,大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世族官員們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冷笑。他們看向沈鏡棲的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被圍住的獵物。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

“首輔大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還夾雜著幾聲咳嗽。但在這寂靜的大殿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是晏聽瀾。

他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倒下。但他還是站出來了。

沈硯書轉過頭,看著他。

“五殿下?”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您有事?”

晏聽瀾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殿中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走到沈鏡棲身邊時,他停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帶著一絲安慰,還有一絲——沈鏡棲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看向沈硯書。

“首輔大人,”他說,聲音沙啞,“三哥只是禮賢下士,何罪之有?”

滿殿又是一靜。

沈硯書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五殿下,”他說,“您病著,朝堂的事,還是少操心。”

這話說得很溫和,但意思很明白——你一個病秧子,管甚麼閒事?

晏聽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捂著嘴,咳得彎下了腰,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那咳嗽聲在大殿裡迴盪,聽起來格外揪心。

沈鏡棲連忙扶住他。

“五弟!”他低聲喊道,“你別——”

晏聽瀾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我……我只是……”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掉,“只是想……說句公道話……”

他說著,身子一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五弟!”

沈鏡棲一把接住他,把他抱在懷裡。晏聽瀾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大殿裡一片譁然。

“快傳太醫!”有人喊道。

“五殿下!五殿下!”

沈鏡棲抱著他,只覺得他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瘦得像一把骨頭。他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他手裡溜走。

“五弟,”他啞聲道,“你醒醒,你別嚇我……”

晏聽瀾的眼睛動了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絲微弱的光,還有一絲——

沈鏡棲看不清。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

太醫跑進來,把晏聽瀾抬走。

沈鏡棲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被抬走的瘦削身影,手還在發抖。

大殿裡一片混亂。

沈硯書站在那裡,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那些世族官員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御座上,皇帝終於開口了。

“散朝。”他說。

他站起身,走了。

滿朝跪送。

沈鏡棲跪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五弟為了他,暈倒了。

五弟為了他——

他不敢往下想。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日,滿京城都知道了:五皇子在朝堂上為三皇子說話,被首輔當眾斥責,當場暈倒,至今昏迷不醒。

輿論,開始反轉了。

“五皇子都暈倒了!士族這是要把皇子逼死嗎?”

“五皇子病成這樣還上朝,就為了說句公道話,他們還要怎樣?”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街頭巷尾,茶館酒樓,到處都是議論的人。那些原本站在士族一邊的人,也開始動搖。

“士族這麼欺負人,寒門能不心寒?”

“三皇子要是真謀反,還用等到今天?”

“我看啊,是有人想借機整人。”

風向變了。

第二天,彈劾的奏摺少了一半。

第三天,那些世族官員開始沉默了。

第四天,有人悄悄撤回了彈劾。

沈鏡棲坐在冷宮裡,聽著李福稟報外頭的訊息,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他在想五弟。

五弟怎麼樣了?

他去看過三次,每次都被擋在門外。說是五殿下需要靜養,不能見客。

他不知道五弟醒沒醒,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他——

他只知道,五弟是為了他才暈倒的。

“先生,”他對江尋舟說,“我想去看看五弟。”

江尋舟看著他。

“殿下,”他說,“五殿下需要靜養,您去了也幫不上忙。”

沈鏡棲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他說,“可我想親眼看看他好不好。”

江尋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五皇子府的方向。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殿下,”他終於開口,“您去吧。”

沈鏡棲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江尋舟依舊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那個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他沒有多想,推門走了出去。

五皇子府。

這回,門沒有擋他。

管家引著他穿過庭院,來到後堂。

晏聽瀾靠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看見沈鏡棲進來,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三哥,”他說,“你來了。”

沈鏡棲快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五弟,”他說,“你好些了嗎?”

晏聽瀾點了點頭。

“好些了。”他說,“太醫說,再養養就沒事了。三哥別擔心。”

沈鏡棲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五弟,”他說,“你為甚麼要那樣做?”

晏聽瀾愣了一下。

“甚麼?”

“那天在朝堂上,”沈鏡棲說,“你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為甚麼還要站出來?”

晏聽瀾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絲溫暖的光。

“三哥,”他說,“你忘了我說的了?”

沈鏡棲愣住了。

晏聽瀾笑了笑。

“咱們是兄弟。”他說,“你被人欺負,我能看著不管嗎?”

沈鏡棲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五弟,”他說,“謝謝你。”

晏聽瀾搖了搖頭。

“三哥,”他說,“你不用說謝謝。”

他伸出手,握了握沈鏡棲的手。

那隻手很涼,涼得像冰。

“三哥,”他說,“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要保重。”

沈鏡棲點了點頭。

“你也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沈鏡棲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五皇子府,他上了馬車,往冷宮的方向去。

坐在車裡,他想著晏聽瀾說的那些話,心裡暖洋洋的。

五弟真好。

他想。

有這樣一個弟弟,真好。

五皇子府。

沈鏡棲走後,晏聽瀾靠在軟榻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殿下,”太監走過來,低聲道,“您今天演的這場戲,可真像。”

晏聽瀾看了他一眼。

“像?”他說,“我本來就病著,用得著演嗎?”

太監連忙低下頭。

“奴才失言。”

晏聽瀾沒有理他。

他望著窗外,望著冷宮的方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卻深得看不見底。

“三哥,”他輕聲說,“你知道嗎,你越信我,我就越好下手。”

沒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枝沙沙作響。

他忽然咳嗽起來,這回是真的咳。

咳完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帕。

手帕上,有一點殷紅。

他看著那點殷紅,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苦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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