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愛你
周赴走出研究院,司機提前下車,拉開車門,周赴上車。
司機:“周總,去公司嗎?”
周赴:“嗯。”
黑色轎車勻速行駛,周赴睨著車窗外。
冬日陽光鋪陳而下,路旁的法國梧桐葉子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大半,疏朗的枝椏刺向灰藍色天空,幾片焦褐色樹葉打著旋的墜落。
路口紅燈。
剎車切斷低沉的引擎聲,車廂內,只有音樂聲還在溫柔流淌。
周赴下頜微收,看上去清冷又淡漠,心緒卻熱烈而沉重。
他,盡力在記憶裡翻找痕跡。
——你離開格聶後,我每天都很想你,有時候想你,這裡會有點痛。
——想你想的有點痛的時候,我就去折一顆星星……
——周赴哥,我超級喜歡你。
——不是因為你給我找電機,我本來就超級喜歡你。
——可我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你,或者,甚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又或者,再見到你的時候,我已經不適合跟你交流更多……
——我只是不想被你,你們,當小孩兒。
——我這個年紀,應該可以談戀愛吧?
——我保證,我喜歡誰,想跟誰談戀愛,你一定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知道的人,好嗎?
——你只對我好,卻不跟我表白,不是欺負我是甚麼?
——等我以後賺錢了,會給你買貴的,你想要甚麼,都可以跟我說。
——肯定會對你好的……
黑色轎車繼續行駛。車窗外,落葉無聲,車廂裡,音樂聲充聚。
“我在春天等你”
“思念隨風化作雨”
“等待花又開的時候和你在一起”
“天地之間守著我們的唯一”
“我在春天等你”
“山川歲月的約定”
“如果你抬頭看見那天上飄著雨”
“那是我們今生最美的相遇……”
已經迴圈了無數次的歌,歌詞再次落入耳朵,竟變了感覺和感受,變得心疼。
周赴手指微微收緊,痛感拉回思緒,他長吐一口氣:“下個路口掉頭,回研究院。”
對馬嘉嘉剛起心思時,周赴就覺得不合適。
所以,確定要開始這段感情時,周赴認為自己應該,也必須,無條件地去寵愛她,去呵護她,絕對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可他真是渾蛋。
竟然讓她難過了那麼多年,還渾然不知。
黑色轎車在研究院大門口停下,司機還沒摁開安全帶,只聽後車門‘咔嗒’一聲推開,周赴已然下車,司機探著脖子去看,周赴已經走進研究院大門……
車間裡,馬嘉嘉聽見腳步聲,遲疑地站起身,盯著車間門口。
幾乎是周赴的身影剛出現,馬嘉嘉便開了口:“你怎麼又回來了?”
周赴看著人,眼底一片不明的晦暗,他沒有言語,步伐匆快逼近,張起雙臂。
馬嘉嘉意識到甚麼,不禁往後退,退了不過半步,被周赴一臂撈住腰身,抱進懷裡。
馬嘉嘉微微踮著腳尖,以一種很被動的姿勢被抱著,仰頭,望著天花板,嘆一小口氣:“我又把你衣服弄髒了。”
周赴埋頭在馬嘉嘉頸窩處,聲線低啞:“髒了就髒了。”
男人冰涼的鼻尖,滾燙的氣息,交錯著攻擊馬嘉嘉的耳朵,馬嘉嘉感覺癢,掙了掙身子。
周赴收緊手臂。
他的懷抱緊得驚人,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揉進骨血裡。
馬嘉嘉愣一下,身子軟下去,輕聲問:“周赴哥,你怎麼了?”
沒聽見回應。
馬嘉嘉又開口:“你不開心嗎?”
周赴:“很開心。”
“那你能松點力氣嗎?”馬嘉嘉捏著嗓子,小聲抗議,“我有點喘不過氣了。”
周赴鬆手,馬嘉嘉腳後跟著地,舒一大口氣,疑問:“你不是去公司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周赴捧起馬嘉嘉的小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有句話,忘了說。”
馬嘉嘉:“啊?甚麼?”
周赴埋頭,並沒有親吻馬嘉嘉,只是額頭相抵,叫她:“嘉嘉。”
馬嘉嘉:“…啊。”
鼻尖輕蹭她的鼻尖,像是逗弄:“嘉措。”
馬嘉嘉好久沒聽過周赴這樣叫自己了,稍顯迷茫:“啊?”
周赴:“我愛你。”
馬嘉嘉眼眸睜大,有些訥色。
周赴:“我要對你很好。”
馬嘉嘉慢半拍地張了張唇:“你本來就對我很好啊。”
“會更好。”周赴的指腹,摩挲馬嘉嘉的耳下面板,縱容寵溺,“你可以,為所欲為。”
馬嘉嘉想象不出來這個‘更好’,還有這個‘為所欲為’,是怎麼樣的程度:“你說甚麼呀?”
周赴嘴角上勾,語氣緩慢而沉重,咬字清晰又柔情:“我說,我,非常,非常的愛你。”
馬嘉嘉圓溜溜的大眼睛,逐漸彎起來,眼皮壓下去,遮住大半嬌羞:“哦。”
嘴角壓得有些抽搐:“知道了。”
周赴捧一下馬嘉嘉的小臉:“你呢?”
馬嘉嘉抬一瞬眸,領悟到周赴的意思,她小幅度點一下頭:“嗯。”
周赴:“嗯?”
“愛。”馬嘉嘉忍不住笑起來,笑出一點咯咯聲,壓著嗓子,“愛你。”
周赴親一下馬嘉嘉,忍不住想再親一下時,馬嘉嘉聽見腳步聲。馬嘉嘉推攘周赴胸口:“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孫教。
孫教剛踏進車間,腳步頓住,招呼一聲:“周總。”
周赴輕點頭,半轉身,看著正抱著恆溫水杯猛猛灌水的人:“我去公司了。”
馬嘉嘉放下水杯:“你…去啊。”
周赴低頭笑一下,斂起正色,對孫教點一下頭,離開。
馬嘉嘉又灌了兩口水,說話:“孫教,‘戰鬥者’可以除錯了!”
孫教:“行,我看看。”
當天,‘戰鬥者’除錯完畢。
翌日,‘戰鬥者’和‘五槓兒童’被一起送往賽事組委會,等待檢查確認,等待公佈總決賽名單。
下午,馬嘉嘉收到周赴的資訊,約她晚上一起吃飯。
下午六點,司機載著周赴到研究院接馬嘉嘉,到附近飯店用餐。
馬嘉嘉點完菜,將選單遞還給服務員。這時,周赴說一聲:“幫我拿個勺子,謝謝。”
服務員點頭:“好的,請稍等。”
這是一家本幫江浙菜餐廳,馬嘉嘉點了檸檬葉裡脊肉,神仙雞,紙皮燒麥和一個素菜。
馬嘉嘉喝一口茶水,納悶:“要勺子做甚麼?”
周赴攤起右手:“手不是傷了嗎?”
馬嘉嘉捧著茶杯玩,看著周赴的手,心中也有疑惑:“你不是刮傷嗎?要包這麼久的紗布嗎?”
周赴:“我跟你說實話,你不能不高興。”
馬嘉嘉頓一下,放下茶杯:“甚麼不高興?”
周赴:“其實我的手,傷得有點嚴重。”
馬嘉嘉:“……”
周赴一邊解紗布,一邊說:“傷口有些深,縫了幾針,沒敢跟你說,怕你不高興,發脾氣。”
話音落下,那隻縫線的手掌,伸到馬嘉嘉眼前。
傷口很長,從掌心斜斜的延伸到虎口,手術線緊繃地嵌在皮肉上,兩天過去了,傷口邊緣還是紅腫的。
馬嘉嘉輕輕接著周赴的手,反駁:“你怎麼不早說?你都受傷了,我怎麼可能還跟你發脾氣?”
周赴:“你看你現在就不高興了,要發脾氣了。”
“我…”馬嘉嘉擰眉,“我哪有?”
周赴:“好,你沒有。”
話都說到這裡了,馬嘉嘉也不好再指責甚麼,就問:“是不是很痛?”
周赴:“比昨天好些了。”
馬嘉嘉:“是不是還要去拆線?”
周赴:“嗯,兩週左右去。”
馬嘉嘉:“平時要注意甚麼嗎?”
周赴:“不能沾水,每天擦藥,儘量減少抓握等動作。”
馬嘉嘉生氣地看過去:“那你怎麼不聽醫囑?”
周赴:“?”
馬嘉嘉:“你的手一直在活動,我都看見過好幾次!”
他根本沒有一丁點注意,手該怎麼動,就怎麼動,也是因為這樣,馬嘉嘉才沒有絲毫懷疑。
馬嘉嘉氣沖沖地翻舊賬:“還有那天,你回來那天,你還在我面前活動手指,說沒事!”
周赴:“不是怕你不高興,發脾氣嗎?”
馬嘉嘉剛升起來的熊熊氣焰,被周赴一句話澆滅。
馬嘉嘉半壓眼皮,嚴肅道:“從今天開始…不!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動手指了,聽見沒有?就好好養著,不然我才真要發脾氣!”
周赴:“嗯,都聽你的。”
馬嘉嘉態度緩和下來,看一眼拆下來放在旁邊的紗布:“是不是要包上去?”
周赴:“晚上擦了藥再包,正好透一下氣。”
馬嘉嘉:“是去醫院擦藥嗎?”
周赴:“沒那麼麻煩,自己在家就擦了。”
馬嘉嘉小心翼翼放下週赴的手,交代:“你就放在那兒,不許動。”
周赴無奈笑一下:“嗯。”
馬嘉嘉又提起:“那你這兩天在家自己擦藥,方便嗎?”
周赴:“還行,能應付。”
應付?
馬嘉嘉立刻提出:“我這邊沒甚麼事了,我過去照顧你吧?”
周赴:“真不用。”
馬嘉嘉強制的:“我說了算!”
周赴妥協鬆口:“嗯,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