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仰望你
周赴的視線，猶如一把劍，在人堆裡劈出一條道路。
馬嘉嘉走過去，走到周赴跟前，被周赴自然地牽住手。
周赴向其中幾個人頷首：“先走了，再見。”
有人率先反應：“哦…再約，再約。”
等兩人走出一段距離，楊主任轉頭：“蘇妍，那女孩兒叫甚麼名字？”
蘇妍回神，扯出一個得體的笑：“馬嘉嘉。”
楊主任明顯質疑：“你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
蘇妍尷尬又僵硬地搖頭。
楊主任看看左右幾人，笑問：“你們也不知道？”
大人物們笑著搖頭，眼神再看出去，別有深意。
旁邊，王浩一臉震驚地拽住黃宇豪的手臂，重重指一下週赴和馬嘉嘉離開的方向。
黃宇豪手掌下壓，示意王浩淡定。
王浩更震驚了，悄聲問：“你知道？”
黃宇豪拋了個自豪的眼色。
城市夜晚，霓虹斑斕，車外路燈勻速倒退，車內光線明明暗暗，影影綽綽。
馬嘉嘉側身坐著，手肘撐在中央扶手臺上，捧著臉盯著周赴看。
他臉上印著點儀表盤的藍光，眉峰利落，鼻樑高挺筆直，鼻尖在昏暗中投下一小片淺影，唇微微拉成一條直線，看著比平時嚴肅。
周赴在紅燈前踩剎車，轉頭迎上馬嘉嘉乖巧笑意的臉，瞬間，臉色柔和下來：“看甚麼？”
馬嘉嘉：“奇怪。”
周赴微挑眉梢：“奇怪甚麼？”
馬嘉嘉：“我明明沒給你發定位。”
周赴笑深了些，話鋒一轉：“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再去吃點東西？”
馬嘉嘉微搖頭，有些炫耀地摸一摸肚子：“我今天吃得可飽了。”
紅燈跳轉綠燈，周赴輕踩油門。
馬嘉嘉反應一下，開玩笑：“你不會是覺得我在飯局上沒吃好，才來接我的吧？”
周赴也帶上幾分玩笑：“看來是我想多了。”
馬嘉嘉偏頭笑笑，這時，發現車窗外景象不對勁：“這是要去哪兒？”
這不是回研究院的方向。
周赴瞥一眼馬嘉嘉：“不是說想去山上嗎？”
馬嘉嘉還沒反應過來：“啊？”
周赴：“珍珠確實沒辦法，但想到山上吹吹風，還是不難的。”
車子沿著山路蜿蜒向上，城市被拋之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山間的靜寂與濃墨。
車子停穩，車門推開，泥土氣、枯葉氣，混合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前方不遠處，就是觀景臺，馬嘉嘉跑過去，跑到觀景臺邊緣，南京城在眼前鋪展。
夜空深遠，星芒高懸，城市燈火如珠寶散落。
溫熱的手掌覆到馬嘉嘉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揉了一下。
馬嘉嘉回頭。
周赴：“受甚麼委屈了？這麼不開心？”
馬嘉嘉：“算不上委屈，不過確實不太開心。”
不等周赴多問，馬嘉嘉講起道理：“我阿媽說，不傷心，就不會知道甚麼是開心；不難過，就不會知道甚麼是幸福！”
人生本就是一場在對比中覺醒的旅程，不必為任何負面情緒驚慌害怕。
馬嘉嘉轉身，正對周赴，拉著他的手腕，歡樂地搖一搖：“所以你知道嗎？我現在看見你，感覺太開心了！”
周赴沒被馬嘉嘉帶偏，他摸上馬嘉嘉的臉頰，指腹摩挲那幾個小斑點，眼神真摯又疼愛：“跟我說，誰欺負你了。”
馬嘉嘉抿唇笑，調皮地聳一下鼻子：“哎呀！沒有人欺負我！”
其實，還真沒有。
根本說不上是欺負。
周赴眸色幽沉，反牽住馬嘉嘉的手：“你不想說，那換我先說？”
馬嘉嘉歪一下腦袋：“你要說甚麼？”
周赴：“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以前在美國研究所的時候，被最好的兄弟背叛了的事嗎？”
馬嘉嘉點頭：“我記得。”
周赴：“他叫易飛宇，我這次在北京見到他了，他回國了，光鮮亮麗，青年才俊。”
馬嘉嘉張嘴吸一口涼風，她想說安慰的話，可是不知道說甚麼。
這世界，不止有莫名其妙的規則，還有很多不公、不平，讓人無可奈何。
馬嘉嘉抱上週赴的腰，雙手緊緊地捆著：“要是我跟你一起去北京就好了。”
周赴：“為甚麼？”
馬嘉嘉狠狠咬字：“我幫你揍他！”
周赴笑了，胸腔微微震動。
馬嘉嘉在周赴懷裡仰頭，下巴點在他胸口上：“怎麼？你不知道我很會打架嗎？”
周赴配合地‘嗯’一聲：“知道，早知道就帶你一起去了。”
馬嘉嘉笑眯眼睛。
周赴低頭吻一下馬嘉嘉的額頭，握著馬嘉嘉的手臂拉開一點距離，他低著眼，直直地看著她：“該你說了，誰欺負你了？”
看他這樣，是要問到底的。
馬嘉嘉悶著聲音：“我有些害怕我這一生會非常平凡。”
馬嘉嘉也有屬於自己年齡的困惑和迷茫。
周赴：“為甚麼這樣說？”
馬嘉嘉：“你應該知道的吧？黃宇豪團隊是清華出來的，李成楠團隊是上海交大出來的，今晚那個肖總，是黃宇豪他們的師兄，那個甚麼主任，是上海教育局的，就他們有話說，有話聊。”
周赴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立刻明白馬嘉嘉在講甚麼。
這個社會上的人際關係就是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裡面的人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戴著面具，兩面三刀，虛與委蛇，遊刃有餘。
馬嘉嘉垂下腦袋，暗自咕嚕一下嘴，言簡意賅，語氣利落：“我被看不起了，我還沒有反擊的籌碼。”
“嘉嘉。”周赴扶起馬嘉嘉抵著的下巴，視線相交，他的目光包裹她，強大的篤定，纏綿的溫柔，“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馬嘉嘉：“甚麼？”
周赴：“我仰望你。”
馬嘉嘉從剎那驚詫，到稍微迷茫，再到潺潺笑意，她轉身，雙手抓住冰涼的欄杆，一步踩到觀景臺邊緣臺階上，高舉雙手，吶喊：“我一點都不平凡！”
周赴扶著馬嘉嘉的腰，仰看著她。
山風掀起她的衣襬，揚起她的長髮，她同當年在草原上一樣，像一隻直翺九天的鷹。
耳邊，細細的呼嘯聲，馬嘉嘉深吸一口氣：“我樂觀勇敢，我待人真誠，我珍惜所擁有的，我不畏所得不到的，我自己描繪我自己！我出生就被青山環繞，有山水為我祈禱！我站在草原上，我站在高山上，我的視野比任何人都遼闊！”
所以，休想用莫名其妙的規則擊潰我的驕傲。
等馬嘉嘉緩上兩口氣，周赴把人攬腰抱下來，摸到她身上的涼意，皺眉：“還要再待一會兒嗎？車上有衣服，我去給你拿。”
馬嘉嘉搖頭，陰霾盡散，抱著周赴的腰，有些鬧的語氣：“困了，回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