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我的世界
國慶節後，馬嘉嘉一邊整理實驗資料，一邊準備‘戰鬥者’的第五次對戰。
周赴公司似乎有事，比前段時間忙很多，可就算如此，他也會去找馬嘉嘉。有時候，就只是把她從樓上叫下來，當面說一句‘晚安’。
某天，馬嘉嘉在研究院碰見蘇妍，主動打招呼：“蘇老師，下午好。”
蘇妍點一下頭：“嗯。”
兩人擦肩而過，蘇妍回頭，叫：“馬嘉嘉。”
馬嘉嘉停下步子，轉身：“？”
蘇妍：“有時間嗎？”
馬嘉嘉：“嗯。”
蘇妍將馬嘉嘉帶到辦公室，掩上門，蘇妍坐下，朝對面椅子點一下頭：“坐。”
馬嘉嘉坐下，主動問：“蘇老師，有甚麼事嗎？”
蘇妍：“照理說，你是成年人了，你談戀愛的事我管不上，但你叫我一聲‘老師’，我覺得有些話，我有必要跟你說說。”
馬嘉嘉稍微傻眼，但也點頭：“嗯，你說。”
蘇妍：“我大概瞭解你一些，你出生在少數民族自治區，媽媽是當地藏民，爸爸是漢人，是當地村官，你是你們那屆高考的理科狀元，不可否認，你非常優秀，但你瞭解周赴嗎？”
馬嘉嘉沒聽太明白，又或者是聽明白了，但沒領悟到話中用意。馬嘉嘉直問：“周赴怎麼了？”
蘇妍：“周赴大學時就橫掃國內外頂級演算法競賽，24歲以200萬年薪入職‘騰遠集團’，26歲成為‘深維智元’創始人之一，現在，不到30歲，‘宇天’的董事長，身價估值超百億。你知道嗎？你的理科狀元，就只讓你走出大山而已，而他，甚至不用參加高考就能被最頂尖的大學提前錄取。你們，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世界的人。”
馬嘉嘉垂眉沉默，好幾秒，抬眸，不掩驚色：“他身價估值這麼高嗎？”
蘇妍說的那些，網上都能查到，所以馬嘉嘉幾乎都知道，除了周赴的身價估值，馬嘉嘉沒查過這個。
身價估值超百億。
雖說，身價估值並不是指現有的資金資產，而是指這個人的‘市場價值’或‘未來的變現能力’，但這樣龐大的數字，猛然一聽，也是讓人震驚的。
馬嘉嘉想起上次給周赴畫的餅，現在再品味他當時的笑，就多了些意思了。
蘇妍錯誤理解馬嘉嘉的神色，勸道：“你才22歲，還在唸書，沒出社會，在他面前，你就是一張白紙，你乾淨純粹，你暫時地吸引他，你沉迷他的光環，沉迷他的闊綽和身邊的浮華，我明白你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對愛情有無限的憧憬。馬嘉嘉，你是聰明的女孩，你自己試想一下，你和他能有結果嗎？他會認可你平凡的家庭，認可你平凡的父母，和你走進婚姻嗎？感情的基層是旗鼓相當、門當戶對，如果一段感情的掌控權和抉擇權完全只在一方手上，那這是不平等的感情，不健康的感情，到最後，他一句‘結束’，你該怎麼自處？”
馬嘉嘉有些失神。
蘇妍：“馬嘉嘉，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馬嘉嘉看一眼蘇妍，點頭：“聽到了。”
蘇妍：“那你現在怎麼想？”
馬嘉嘉誠實說：“我想給我阿爸打個電話，跟他說，你辛苦了，你其實很了不起。”
蘇妍僵住：“…甚麼？”
馬嘉嘉解釋：“蘇老師，你可能不知道，在幾十年前，我們那邊別說教育資源，就連路…那種茶馬古道你知道嗎？為了生計，死在路上的人不計其數。但是現在，越來越長的馬路，現代化的生活方式，教育資源的普及和豐富，是一群像我阿爸那樣的人默默無聞努力來的。以前在草原上，阿爸喝了酒會坐在山坡上發呆，他說自己一生碌碌無為，沒有成績。我覺得不是的，我覺得他很了不起，他讓我，以及很多和我一樣的人看見了更大的世界。可能在你們眼裡，疆域差距猶如深海巨壑，把人劃分成兩個不通融的世界，但我相信，這種差距一定會越來越小，因為有和我阿爸一樣了不起的人一直在努力。”
蘇妍完全不能理解馬嘉嘉的言語：“你在說甚麼？”
馬嘉嘉反應了一下，蘇妍的話除了讓她意識到疆域差距之外，也在提醒她，她和周赴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和周赴不會有結果。
馬嘉嘉：“蘇老師，謝謝你跟我講這些，但我和周赴的情況不一樣。我們有感情基礎，是相處中的實際產物，它比你說的旗鼓相當、門當戶對更有靈魂，也更牢靠。周赴瞭解我的家庭，也接受我的父母。還有你說的掌控權、抉擇權…你的意思好像是我和周赴這段感情全由他決定，我處於被支配的位置。我想你好像不太瞭解我，在我的世界，我既本位，我的意志才是軸心，我主宰我的生命，也承擔我每一個選擇的重量。和周赴在一起，只會是因為我喜歡他，流言蜚語完全進不了我的耳朵，因為我的價值不由任何人標尺丈量。我想，如果某一天我和周赴步入婚姻，也一定是我已經成長到能擔負起這段婚姻可能的所有不完美后果。”
蘇妍：“……”
馬嘉嘉：“蘇老師，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蘇妍盯著馬嘉嘉，好一會兒，輕扯嘴角：“你很天真。”
馬嘉嘉能感覺到，這不是誇獎，更多的是，兩人思想上的碰撞。
辦公室一時沒人說話，靜得落針可聞。
馬嘉嘉主動開口：“蘇老師，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馬嘉嘉笑得尷尬：“還有一堆事忙呢！”
蘇妍：“嗯。”
馬嘉嘉站起身，想了想，熱情邀請：“蘇老師，我來自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縣，歡迎你來我的家鄉玩，認識那座天空之城。”
說完，馬嘉嘉轉身離開。
到走廊上，馬嘉嘉摸出手機，給周赴發資訊。
+++++：【你好值錢啊！】
+++++：【你好貴啊！】
然後，馬嘉嘉給馬陽打了個電話，除了剛才和蘇妍說的那些，馬嘉嘉還要跟馬陽道歉，一個遲到的道歉，替曾經那個不想上學而鬧彆扭的自己道歉。
通話結束，馬嘉嘉看見周赴回覆的資訊。
男朋友：【甚麼意思？】
男朋友：【你要買甚麼嗎？】
男朋友：【哥哥給你買。】
馬嘉嘉笑笑，打字：【我不買東西。】
+++++：【幸好你不是商品。】
+++++：【不然我再喜歡，都買不起。】
幸好，我們是感情。
幸好，你來了格聶。
幸好，我們認識在，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