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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河畔魅影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河畔魅影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沈昭告別了“乞力馬紮羅之矛”部落的臨時營地。恩賈魯長老贈予的木質護身符貼胸戴著,散發著溫和的草木氣息,奇妙地撫平了她心中一部分焦躁,也讓懷中那兩樣物品的共鳴悸動,如同被一層柔和的紗幕籠罩,變得微弱而平穩。朱馬將她送至營地邊緣,再次指明瞭通往北方葡萄牙營地的路徑——沿著一條被踩踏出的小徑向北,在第二個河流岔口轉向西,再走約大半日便可抵達。

“願先祖之靈與你同行,東方的醫者。”朱馬鄭重地說道,將一小包用樹葉包裹的肉乾和果脯塞進沈昭的行囊,“記住長老的話,小心河水,小心陰影,更小心人心。”

沈昭點頭致謝,背上簡單的行囊,轉身沒入晨霧瀰漫的雨林。她的裝扮更加本地化——深色的束腰外衣和長褲,頭髮用頭巾緊緊包裹,臉上塗抹了少許防蚊蟲的泥膏,看起來像一個尋常的、趕遠路的部落女子或採藥人。行囊裡除了食物、水、藥品和那兩樣關鍵物品,還多了恩賈魯給的那包“燃血草”粉末(緊急時激發潛能,但會嚴重透支體力),以及幾種用於驅蟲、淨水和簡單偽裝的特殊草藥。

獨自一人行走在廣袤而陌生的非洲雨林中,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參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垂掛,各種奇異而鮮豔的植物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生長,空氣溼熱得彷彿能擰出水,混合著濃郁的腐殖質氣息、花朵的甜香,以及無數看不見的生物散發出的生命氣息。鳥鳴猿啼,蟲嘶獸吼,構成一部宏大而原始的森林交響。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潮溼鬆軟的地面下可能藏著毒蟲或沼澤,茂密的枝葉後也可能潛伏著危險的生物。

但沈昭的心境,卻奇異地平靜。或許是因為恩賈魯的護身符,或許是因為她已漸漸習慣了與危險和未知同行。她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一邊默默梳理著此行的目標:一、確認葡萄牙營地是否與“鑰匙”器物及其引發的“汙染”有關;二、探查營地內“怪病”詳情,評估是否與“汙染”相關;三、如果可能,找到器物碎片或汙染源頭,並根據恩賈魯的提示嘗試處理(引入活水);四、獲取關於“灰隼”或“淨海盟”在非洲活動的任何線索。

她行進的路線刻意避開了最可能遭遇“林間暗影”的深林區域,儘量沿著相對開闊的溪流和林間小徑前進。懷中的護身符似乎確實有些作用,一路上雖然偶爾能感覺到被窺視,也見過一些奇怪的痕跡(如被啃噬過的動物殘骸,周圍植物呈現不自然的枯萎),但並未再遭遇成群的“暗影”襲擊。只有一次,在正午穿過一片特別陰暗的灌木叢時,她眼角瞥見了幾點迅速隱沒的暗綠幽光,但對方似乎對護身符的氣息有所忌憚,沒有靠近。

隨著逐漸接近葡萄牙營地所在區域,空氣中的“味道”開始發生變化。那股屬於原始雨林的、生機勃勃又暗藏殺機的複雜氣息,逐漸混入了一絲不和諧的音符——木材燃燒的煙味、金屬摩擦的隱約聲響、人類活動的嘈雜,以及……一股極其淡薄、卻讓沈昭懷中物品微微發緊的、熟悉的甜腥與冰冷交織的“汙染”感。

就是這裡了。

下午晚些時候,沈昭抵達了恩賈魯長老描述的第二個河流岔口。這裡的地形從茂密雨林變為較為開闊的河岸臺地,一條混濁湍急的河流(可能是格羅雷河的一條支流)在此分叉,主流繼續向北,一條較小的支流向西蜿蜒,消失在更遠處的丘陵間。根據朱馬的資訊,葡萄牙營地就建在西邊支流上游約一里處,一處地勢略高、便於防守的河灣。

沈昭沒有直接沿支流前進。她先攀上附近一棵高大的猴麵包樹,利用濃密的枝葉隱藏身形,從高處遠遠觀察。大約一里外,河流拐彎處,果然有一片被砍伐出的空地,矗立著幾座原木和帆布搭建的簡陋房屋,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圍成柵欄,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面向河流。柵欄內有幾座瞭望臺,能看到人影晃動,還有簡易碼頭停靠著兩條小艇。營地規模不大,但戒備森嚴,柵欄內外都有持火繩槍計程車兵巡邏。

更讓沈昭注意的是營地的“氣場”。即使隔著這麼遠,她也能感覺到那裡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陰鬱”。營地上空的空氣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凝滯,陽光照在那裡也顯得黯淡幾分。柵欄外的植被明顯稀疏枯萎,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黃褐色。而營地靠近河流的一側,河水顏色似乎也更加渾濁,水面上漂浮著一些可疑的泡沫。

汙染的中心,很可能就在那裡。

沈昭觀察了約半個時辰,記下了巡邏士兵的換班規律(大約每兩炷香時間一次),以及營地幾個關鍵建築的位置——最大的那座屋子可能是指揮官住所和倉庫,旁邊一座有煙囪的可能是廚房和工坊,最靠河邊、相對獨立且門窗緊閉的那座低矮石屋,則引起了她的特別警惕。那座石屋看起來更加堅固,門口有固定崗哨,而且周圍的枯萎現象最為嚴重。

那裡會藏著甚麼?破碎的“鑰匙”器物?還是患病計程車兵?亦或是兩者皆有?

天色漸晚,夕陽將河面染成血色。沈昭滑下大樹,在遠離河岸的密林中找了個隱蔽的樹洞,作為暫時的藏身之所。她需要等待夜色降臨,再設法靠近探查。

夜幕降臨,雨林的夜晚並不寂靜。但今晚,除了尋常的夜行動物聲響,沈昭還隱約聽到從營地方向傳來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吼叫聲,其中夾雜著葡萄牙語的咒罵和呵斥。看來“怪病”的傳聞不假,而且情況可能比想象的更糟。

子夜時分,烏雲遮月,能見度極低。沈昭檢查了一遍裝備,將恩賈魯給的“燃血草”粉末放在最易取用的地方(但希望用不上),又將幾種具有輕微致幻和催眠效果的藥粉準備好。她深吸一口氣,如同夜色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朝著營地潛去。

她選擇從下游方向,藉著河岸茂密蘆葦和水草的掩護,緩緩靠近營地柵欄。腐臭的河水氣味和那股淡淡的甜腥汙染氣息越來越濃。在距離柵欄約二十丈的地方,她停了下來,伏在及腰深的冰冷河水中,只露出眼睛和口鼻,仔細觀察。

營地內燈火稀疏,只有幾處固定的風燈和巡邏士兵手中的提燈。呻吟聲是從靠近河邊那座獨立石屋附近的一排簡陋窩棚裡傳出的,那裡似乎臨時收容著病人。石屋本身一片漆黑,但門口依然有兩名士兵持槍守衛,神色緊張,不時看向石屋緊閉的木門,彷彿裡面關著甚麼可怕的東西。

沈昭的注意力完全被石屋吸引了。懷中的物品,此刻正傳來一種與之前不同的、斷斷續續的、如同破損齒輪艱難轉動的共鳴悸動,指向性明確地指著那座石屋!那裡面有東西,而且與她身上的“鑰匙”共鳴同源,但狀態極不穩定,甚至可能是“破損”或“洩露”的源頭!

就在這時,石屋的木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昏黃的燈光洩出,一個穿著骯髒白袍、頭髮凌亂、眼神狂亂的中年男子(看穿著像隨軍神父或醫師)踉蹌著衝了出來,對著門外計程車兵嘶聲大喊:“不!不行了!壓制不住了!它在動!它在呼喚!快!快去請德·索薩少尉!不!請總督!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更強的聖水!更多的祈禱!”

他的葡萄牙語因為恐懼而變調,但沈昭勉強能聽懂關鍵部分。壓制?它在動?呼喚?聖水?祈禱?這聽起來絕非凡俗疾病!

守衛計程車兵臉色慘白,其中一人慌忙朝營地中央的大屋跑去。而那個白袍男子則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渾身顫抖,口中不斷用拉丁語唸叨著破碎的禱文。

機會!守衛只剩一人,且心神大亂!

沈昭不再猶豫。她悄悄潛回岸邊,從蘆葦叢中抓起幾塊河泥,快速塗抹在臉上和手上,進一步偽裝。然後,她弓起身,如同貼著地面滑行的蛇,利用陰影和營地的混亂,迅速而無聲地移動到柵欄邊緣。這裡靠近河邊,柵欄埋得較淺,且因為潮溼有些腐朽。她用匕首小心地撬松兩根木樁,勉強扒開一個可供她側身鑽過的縫隙。

進入營地!心跳如擂鼓,但她強迫自己冷靜。她目標明確——那座石屋。但先要解決門口剩下的那名守衛,並且不能驚動其他人。

她繞到石屋側面,那裡堆放著一些破損的木桶和雜物。她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巧的吹筒,這是她在“星辰之眼”上閒暇時仿製土著工具做的,裡面裝著一根淬了強效麻藥的細刺。她瞄準守衛暴露的脖頸,將吹筒湊到唇邊——

“誰在那裡?!”一聲警惕的厲喝,忽然從她身後不遠處響起!伴隨著火繩槍扳動機括的“咔噠”聲!

沈昭全身一僵,吹筒險些脫手。她緩緩轉身,只見一個原本應該在窩棚區附近巡邏計程車兵,不知何時繞到了這裡,火繩槍的槍口在黑暗中閃著寒光,正對著她!顯然,她剛才潛入時不夠隱蔽,或者這士兵的巡邏路線有變。

“不準動!把手舉起來!”士兵用葡萄牙語喝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他看起來也很年輕,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慘白,握著火繩槍的手微微顫抖。

沈昭的大腦飛速運轉。硬拼?風險太大,槍聲一響,全營驚動。用麻藥吹針?距離稍遠,且對方已有防備。假裝投降?然後找機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僵持瞬間——

“呃啊啊啊——!”

石屋內,陡然爆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混合了痛苦、瘋狂和無盡飢渴的咆哮!那聲音如此巨大,瞬間壓過了營地的所有嘈雜,甚至讓地面都彷彿微微震動!緊接著,石屋那扇厚重的木門,從內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轟”地一聲撞得粉碎!木屑紛飛中,一個扭曲的、難以名狀的身影,猛地從黑暗的屋內撲了出來!

門口那個原本就心神不寧的守衛,猝不及防,被那身影直接撲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被拖入了石屋的黑暗中,隨即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裂聲!

而用槍指著沈昭的那個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得魂飛魄散,驚恐地轉頭看向石屋方向,手指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砰!”

火繩槍爆發出巨響和火光,子彈卻不知打向了何處。槍聲和石屋的異響,徹底打破了營地的寂靜!

“敵襲!怪物出來了!”

“守衛!守衛!”

營地瞬間大亂!更多計程車兵從營房中衝出,驚恐而混亂地湧向石屋方向。火光、喊叫、奔跑的腳步聲,混作一團。

而沈昭,在槍響的瞬間,已就地一滾,躲到了那堆木桶後面。她的心臟狂跳,目光卻死死盯向石屋的破口。

藉著營地裡驟然亮起的更多火把光芒,她終於看清了那個從石屋中衝出的“東西”的一部分。

那似乎曾經是個人。但現在,他的身體膨脹扭曲,面板呈現出一種暗紅與濁黃交織的、如同腐敗肉塊的顏色,表面佈滿了蠕動凸起的血管和……細小的、不斷開合的嘴巴?他的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反折,手指變成了尖銳的骨爪。最恐怖的是他的頭部——五官幾乎融化,只剩下一個不斷開合、滴落著粘稠暗綠液體的巨大口器,口器深處,隱約有一點不祥的、暗紅色的光芒在閃爍。

而在那扭曲軀體的胸口位置,深深嵌著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顏色暗沉、佈滿裂痕的石板——正是恩賈魯長老展示過的那種石質碎片!但這一塊更大,更完整,上面刻滿的扭曲符文明暗不定地閃爍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和強烈的“汙染”波動!

這就是被“鑰匙”器物(即使破碎)汙染侵蝕的產物!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冰冷飢餓”的力量扭曲成了怪物!

“吼——!”

怪物似乎被火光和人群刺激,發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揮舞著骨爪,朝著最近的一群士兵撲去!士兵們驚慌失措地開槍,但子彈打在怪物身上,如同陷入爛泥,只迸濺出更多噁心的粘液,反而讓怪物更加暴怒。

營地徹底陷入了血腥的混亂。

而沈昭,躲在陰影中,看著那塊嵌在怪物胸口、不斷閃爍的破碎石板,腦海中迅速閃過恩賈魯的叮囑——“如果無法處理,將它引向水源,尤其是流動的活水。”

她的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夜色中汩汩流淌的混濁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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