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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巫醫之邀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巫醫之邀

那刺痛感如同冰冷的探針,抵在心臟邊緣。沈昭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腳步卻已悄然調整。她沒有走向城牆豁口——那裡過於狹窄,是絕佳的伏擊點。而是方向一折,朝著左側一片相對開闊、堆滿廢棄漁船和漁網的灘塗走去。那裡視野稍好,且靠近港口主路,入夜後可能會有巡邏的葡萄牙士兵或晚歸的漁民。

懷中的預警依舊尖銳,但並未繼續增強,意味著尾隨者保持著距離,似乎在觀察,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時機。是甚麼東西?野獸?人?還是娜伊拉所說的“林間暗影”?如果是後者,為何會出現在靠近人類居住區的棚戶邊緣?

她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的陰影。天色迅速昏暗,最後一抹晚霞沉入海平面,靛藍的夜幕籠罩下來,港口的燈火和窩棚區零星的篝火成為唯一的光源。灘塗上,海風帶著鹹腥撲面,吹散了部分身後的氣味。

就在她經過一艘側翻的破舊獨木舟時,一陣極其輕微、彷彿枯葉摩擦的“沙沙”聲,從右側那片茂密的紅樹林邊緣傳來,距離她不過十餘丈。

沈昭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全身肌肉已繃緊如弓弦。她的手看似隨意地垂下,指尖已夾住了三根淬了強效麻藥的銀針。在“星辰之眼”上,塔裡克曾教過她幾種簡單的能量感知與反追蹤技巧,雖然粗淺,但配合她敏銳的五感和懷中物品的預警,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那“沙沙”聲又響了一下,更近了,還伴隨著一種極其低沉的、彷彿溼木頭擠壓的“咯吱”聲。不像人類的腳步聲。

不是人。

這個判斷讓沈昭的心沉了下去,但奇異的是,恐懼反而被一種冰冷的專注取代。經歷過古裡祭壇的瘋狂、深海邊緣的恐怖,她對“非人”存在的接受閾值已大大提高。

她不再猶豫,猛地轉向,面向聲音來向,同時左手飛快地從腰間皮囊抓出一把混合了辛辣刺激藥粉的塵土——這是她白天在集市配置,本用於驅蟲或臨時阻礙視線——朝著那片晃動的紅樹林陰影奮力揚去!

“噗!”

藥粉在空氣中散開,辛辣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幾乎同時,沈昭右手的銀針已如三點寒星,呈品字形射向記憶中聲音最後傳來的位置!

“嘶——!”

一聲尖銳得不似任何已知動物的嘶鳴驟然響起,穿透藥粉的霧氣!那聲音像是無數甲殼摩擦,又像是溼滑的軟體被撕裂,令人牙酸心悸。紅樹林的陰影劇烈晃動,一個模糊的、大約有半人高的黑影猛地向後竄去,撞斷幾根低垂的氣根,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銀針似乎沒有擊中,或者擊中了但效果不大。那嘶鳴聲迅速遠去,伴隨著一陣慌亂的、快速遠離的“沙沙”聲,很快消失在海浪和風聲裡。

走了?被藥粉和攻擊驚退了?

沈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追擊,也沒有放鬆警惕。她屏息凝神,仔細感知懷中的預警。那尖銳的刺痛感正在迅速減弱,幾息之後,恢復到了之前那種低頻、平穩的悸動,只是比白天稍快一些,彷彿剛經歷了一次小小的“驚嚇”。

看來,那東西確實離開了,至少暫時。它似乎對強烈的刺激性氣味和突如其來的攻擊有所忌憚。

沈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她走過去,在剛才黑影竄出的地方小心檢視。潮溼的泥地上,有幾個奇怪的印痕——不像獸類的蹄印或爪印,更像是某種多節的、柔軟的肢體按壓留下的不規則凹陷,邊緣還有些許暗綠色的、散發著淡淡腥氣的粘液殘留。她用樹枝挑起一點粘液,湊到鼻尖——與之前水手布片上的汙漬氣味有些相似,但更加“新鮮”和刺鼻。

這就是“林間暗影”?或者說,是其中一種?它似乎有實體,速度不慢,能發出精神層面的“標記”(布片上的汙漬),並對某些刺激(辛辣氣味、攻擊性行為)有反應。它為何會出現在靠近人類居住區的地方?是偶然遊蕩,還是被甚麼吸引而來?她懷中的物品預警,是因為這東西本身帶有“汙染”性質,還是因為它感知到了她身上的“特殊呼喚”?

疑問更多了。但至少,她暫時安全了。

沈昭清理掉粘液痕跡,快速離開了灘塗,這次沒有再遇到阻礙。她安全返回“棕櫚葉”旅店,將門仔細閂好,又檢查了窗戶。易卜拉欣船長還沒回來,水手們大多在港口酒館或集市流連。她獨自坐在房間裡,就著油燈的光芒,開始處理今天採集的草藥,同時整理思緒。

今天得到的資訊太多了。港口疫情、失蹤事件、“林間暗影”的傳說與實體、懷中之物的異常反應、葡萄牙官方的調查、本地人對森林“詛咒”的恐懼……一切似乎都指向蒙巴薩這片土地之下,隱藏著某種不穩定的、危險的東西。這與她在古裡、在深海邊緣感受到的“汙染”氣息有相似之處,但表現形式更加“本土化”,彷彿“汙染”的種子落在這片原始豐饒的土地上,長出了與別處不同的、畸形的果實。

“淨海盟”是否參與其中?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葡萄牙人、阿拉伯商人、本地部落,似乎都只是這場異常劇變的捲入者或受害者。但卡提夫斗篷人提到的、可能流落到非洲的“鑰匙”器物,又讓沈昭無法完全排除“淨海盟”或其他類似組織在幕後活動的可能性。

她需要更系統、更謹慎的調查。首要任務是自保,然後是儘可能瞭解“林間暗影”和當地疫情,看看自己的醫術能否幫上忙,同時也留意任何與“鑰匙”、“門”或“淨海盟”相關的蛛絲馬跡。與葡萄牙官方保持距離,但或許可以透過醫治平民,獲取底層資訊。

接下來的兩天,沈昭沒有再去危險的邊緣地帶。她白天大多待在旅店處理草藥,配置了一些針對港口熱病的加強版藥粉和藥膏(結合本地草藥和她的知識),又準備了一些驅蟲、防蛇和治療常見外傷的藥包。她讓旅店老闆的兒子阿里幫忙,將這些藥分送給棚戶區那些生病的貧民和碼頭窩棚裡的隔離病患,並簡單指導用法。她不求回報,只說是“順風號”船長的善意。

她的藥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幾個症狀較輕的棚戶區病患喝了她的藥湯後,熱度有所減退,咳嗽也緩解了。訊息慢慢傳開,開始有零星的貧民和自由水手(非葡萄牙籍)偷偷來到旅店附近,請求看病或買藥。沈昭來者不拒,仔細診查,根據病情贈送或低價出售相應的藥物。她藉此機會,也向這些病人打聽更多關於蒙巴薩的情況,尤其是關於森林、紅樹林和那些怪異事件的傳說。

從這些零碎的敘述中,她拼湊出更多資訊:“林間暗影”的活動似乎有季節性,在雨季來臨前(也就是現在)會變得更加活躍;它們通常在黃昏後和黎明前出沒,討厭火光和某些特定植物燃燒的氣味(如某種辛辣的灌木);不僅是紅樹林,西邊更深的雨林邊緣,甚至靠近內陸河流的一些村莊,也傳來了類似的失蹤和襲擊報告;有幸存者(極少)聲稱,襲擊他們的“東西”速度極快,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和“許多發光的綠點”。

發光的綠點……沈昭想起在棚戶區邊緣瞥見的那幾點暗綠磷光。那可能就是“林間暗影”的眼睛,或者某種發光器官。

她還聽說,本地一些較大的部落,已經開始加強戒備,並請部落的“穆甘加”(巫醫/祭司)舉行驅邪儀式。有些“穆甘加”據說擁有與森林精魂溝通,或驅趕“暗影”的能力。

第三天下午,沈昭正在院中晾曬草藥,阿里領著一個人匆匆走了進來。來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面板黝黑、神情精悍的本地男子,穿著乾淨的棉布短袍,腰間佩著一把帶鞘的短刀。他看起來不像普通貧民,也不像商人或水手。

“沈醫者,”男子用流利的阿拉伯語開口,語氣恭敬但帶著一絲審視,“我叫朱馬,是‘乞力馬紮羅之矛’部落在此地的聯絡人。我們的‘穆甘加’,恩賈魯長老,聽說了您用東方的草藥救治病人的事蹟,對您的醫術和善行表示敬意。長老想邀請您,前往我們在城外的臨時營地一見。有要事相商。”

“乞力馬紮羅之矛”部落?沈昭記得娜伊拉提過,這是一個居住在更內陸、靠近乞力馬扎羅山腳、以勇武和古老傳統聞名的大部落。他們的“穆甘加”邀請她?

“不知恩賈魯長老找我,有何要事?”沈昭謹慎地問。與一個陌生部落的宗教領袖私下會面,存在風險。

朱馬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長老說,森林裡的‘暗影’越來越躁動,連我們部落世代相傳的驅邪方法,效果都在減弱。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不太對勁。長老認為,這不僅僅是古老的精魂作祟,可能還與外來者帶來的某些‘東西’有關。他聽說您不僅懂治病救人的草藥,似乎……還對一些‘不尋常’的痕跡有所瞭解?”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沈昭腰間裝著銀針和藥粉的皮囊。

沈昭心中一震。這位恩賈魯長老,似乎知道得不少。“不尋常的痕跡”,是指她對“林間暗影”粘液的探查,還是指她身上可能被感知到的“特殊呼喚”?或者是她在港口疫情中的某些用藥思路,與本地傳統療法不同,引起了注意?

“長老還讓我轉告您,”朱馬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微不可聞,“他說,他在一些被‘暗影’襲擊後留下的痕跡上,感覺到了與某些從海上來的、‘刻著不祥符號的石頭’相似的氣息。他覺得,您或許會對這個感興趣。”

刻著不祥符號的石頭!

沈昭的呼吸幾乎停滯。卡提夫斗篷人提到的、由“灰隼”經手、可能流落非洲的、不穩定的“鑰匙”器物!恩賈魯長老感知到了類似的氣息?難道那件東西,已經流落到了蒙巴薩附近,甚至……落入了“林間暗影”手中,或者與它們的異變有關?

這個邀請,瞬間從可能的風險,變成了無法拒絕的契機。

“恩賈魯長老現在何處?”沈昭沉聲問。

“在城西一日路程外,我們的一處季節性營地。我可以帶您去,保證您的安全。長老說,此事關乎部落與這片土地的安寧,也或許……關乎所有生活在蒙巴薩的人。”朱馬鄭重說道。

沈昭沉默了片刻。出城意味著離開相對安全的港口區,進入可能有“林間暗影”和其他未知危險的野外。但恩賈魯長老掌握的資訊可能至關重要。而且,如果“鑰匙”器物真的在附近並被啟用,其引發的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我需要告知易卜拉欣船長,我搭乘他的船,需對他負責。”沈昭道。

“可以。但請儘快,長老希望能在月圓之夜前與您會面。月圓時,‘暗影’的力量可能會達到頂峰,我們需要早做打算。”朱馬點頭。

沈昭找到剛回旅店的易卜拉欣船長,說明了情況,但隱去了“鑰匙”器物的部分,只說受本地部落巫醫邀請,商討應對“林間暗影”和疫情的可能合作。易卜拉欣船長有些擔憂,但見沈昭態度堅決,且朱馬看起來可靠,部落的名聲也算正派,最終同意了,只再三叮囑她小心,並約定好,如果五天內她不返回,或沒有傳回安全的訊息,他會設法尋找或通知葡萄牙當局(雖然他不信任葡萄牙人,但這是最後的手段)。

沈昭簡單收拾了行裝——必要的藥品、銀針、防身匕首、火折、鹽和乾糧,以及那兩樣貼身物品。她換上了更方便行動的本地式樣的長褲和束腰外衣,用頭巾包裹好頭髮。

黃昏時分,她跟著朱馬,從西門離開了蒙巴薩城。城外是連綿的丘陵、稀疏的林地,以及更遠處深綠色、彷彿無邊無際的雨林輪廓。空氣依然溼熱,但多了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朱馬對路徑很熟,腳步輕快。兩人默默趕路,天色漸暗。林間傳來各種夜行動物的啼叫和蟲鳴,遠處偶爾有幾點磷火飄過。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地時,走在前面的朱馬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同時迅速拔出了腰間的短刀,身體微微伏低,警惕地望向左側的灌木叢。

沈昭也立刻停下,手按住了匕首柄。懷中的物品,傳來了輕微的、警示性的悸動。

“有東西,”朱馬低聲說,用的是斯瓦希里語,“不止一個……在包圍我們。”

沈昭凝神望去,只見昏暗的林間,在那些灌木和樹幹的陰影中,亮起了點點幽幽的、暗綠色的光芒。

如同無數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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