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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海圖疑雲

2026-04-23 作者:OK仔新屋

海圖疑雲

日子在抄書、送飯、以及每日兩次被王師傅叫去密室檢視阿虎傷勢的重複中,又滑過去三天。

阿虎的命,被沈昭用針藥強行吊住了。高熱退去,轉為持續的低燒。傷口紅腫的範圍被遏制,新敷的藥糊下,開始有極淡的、粉色的肉芽緩慢生長。但他依舊虛弱,大部分時間昏睡,醒來時眼神空洞,對沈昭的警惕不減,卻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充滿攻擊性。

沈昭每次去,除了例行換藥診脈,並不多問。阿虎偶爾在劇痛或昏沉中,會吐出幾個含糊的詞語——“火……好大的火……”、“船……沉了……”、“大哥……對不住……”——零碎,不成句,卻拼湊出那夜海上爆炸慘劇的更多細節。

王師傅始終像個沉默的影子,只在必要時應答幾句。沈昭的新藥方,他一絲不茍地執行。但沈昭能感覺到,那雙獨眼深處,審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她。

第四天傍晚,沈昭剛給阿虎換完藥,準備離開密室時,王師傅忽然開口:

“陳大人晚上要見你。”

沈昭動作一頓,轉過身:“是,王師傅。”

“問你甚麼,答甚麼。不該說的,別說。”王師傅擦拭著手裡的小刀,刀鋒在油燈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在月港,知道得太多,和甚麼都不知道,死得一樣快。”

這是警告,還是提醒?沈昭分辨不清,只是低頭應了聲“是”。

夜幕降臨,回春堂前堂的喧囂漸漸平息。沈昭被一個面生的護衛領著,再次走向陳觀所在的那棟獨立小樓。這一次,樓下的護衛更多,氣息也更凝練。

書房裡,燈火通明。陳觀沒有坐在書案後,而是站在牆邊,負手看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東南海防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島嶼、港口、暗礁和汛地。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幾日不見,他氣色似乎更好了些,手臂活動自如,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陰鬱。

“坐。”陳觀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自己則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

沈昭依言坐下,垂眸靜待。

“阿虎的傷,如何了?”陳觀開門見山。

“回大人,熱毒已退大半,傷口開始收斂生肌,但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還需靜養調理,能否完全恢復,尚未可知。”沈昭回答得客觀謹慎。

“你的醫術,確實不錯。比本官預想的還好。”陳觀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尤其是處理這等惡瘡金創,頗有軍中醫官之風。你這家傳醫術,倒是博雜。”

“家父早年曾遊歷四方,或許有些際遇。”沈昭將一切推給虛無的“家父”。

陳觀不置可否,話鋒一轉:“你上次說,在枯水巷看到兩人抬著麻袋離開。可還記得那兩人身形、衣著有何特別?”

又回到枯水巷。沈昭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天色暗,離得又遠,只隱約看到是兩個中等身材的男子,穿著深色短打,像是尋常苦力或船工打扮,並無特別。”沈昭搖頭,將“李總旗”的特徵完全隱去。

“哦?只是尋常苦力?”陳觀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你可知道,本官派人去查過,那附近前幾日,並無苦力搬運重物的活計。倒是……有人看到幾個生面孔在那一帶出沒,身形矯健,不像普通人。”

他在試探,也在施壓。

沈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和茫然:“這……小的不知。許是……許是小的看錯了?或者,他們不是搬活,是……是別的勾當?”

“別的勾當?”陳觀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比如呢?”

“小的不敢妄加揣測。”沈昭低下頭。

書房裡靜默了片刻,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沈昭,”陳觀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本官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也該知道,在本官面前耍小聰明,沒有好處。枯水巷的地窖,你去過,對不對?”

終於挑明瞭。沈昭心臟狂跳,但早有準備。她抬起頭,臉上血色褪去,眼中流露出被戳穿的慌亂和恐懼,聲音發顫:“大人明鑑!小……小的……小的確實進去了!小的好奇,又……又想著或許能找到叔叔的線索,就……就大著膽子下去了!可是裡面甚麼都沒有!只有些破爛和……和一點血跡!小的害怕,就趕緊出來了!沒……沒敢動任何東西!”

她承認進入地窖,但堅決否認拿走任何東西。將“害怕”和“一無所獲”作為理由。

“甚麼都沒動?”陳觀盯著她的眼睛,彷彿要看到她心底去,“那地窖裡,可有暗格?可有藏匿之物?”

“暗格?”沈昭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這次不是裝的),茫然搖頭,“沒……沒看到。裡面很黑,小的就用火摺子照了一下,除了破爛和血跡,沒看到別的。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再去詳查!”

陳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沈昭維持著那副驚慌失措、急於自辯的模樣,指尖在袖中微微掐著掌心,帶來細微的痛感,幫助她保持清醒和“恐懼”。

許久,陳觀靠回椅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罷了。量你也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本事找到甚麼。林海生狡兔三窟,或許那地窖早已被他捨棄,或者……被真正的高手光顧過了。”

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或者說,暫時不打算深究。沈昭心中稍稍一鬆,但警惕不減。

“本官今日叫你來,是有另一件事。”陳觀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正是那塊黝黑的船引。

“此物,你可見過?”陳觀問。

沈昭看著船引,點了點頭:“見過。是那個斷手之人給小的的,後來……後來小的害怕,扔回海里了。”她再次強調“船引已失”。

“你倒是扔得乾脆。”陳觀拿起船引,在手中把玩,“那你可知,這船引,除了是走私貨物的憑證,還可能是甚麼?”

沈昭搖頭。

“這可能是一把鑰匙。”陳觀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一把能開啟一扇門,看到另一個世界的鑰匙。林海生拼了命想保住的東西,除了那批惹禍的‘貨’,恐怕就是與這船引相關的秘密。”

他站起身,踱到那幅巨大的海防輿圖前,手指在圖上東南沿海的某片區域劃過:“雙嶼島、烈港、浯嶼、月港……東南海疆萬里,島嶼星羅棋佈,有些島,是倭寇巢xue,有些是商賈樂土,還有些……藏著前朝遺寶、海外奇珍,甚至,是通往傳說中‘蓬萊’、‘瀛洲’的路徑。”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昭:“本官得到密報,林海生手中,可能掌握著一條通往某個海外秘島的航線,或者……一張記載了特殊海流、暗礁、寶藏位置的古海圖。那批‘貨’或許只是個幌子,他真正想交易的,是這條航線或這張圖!”

沈昭心中劇震!陳觀竟然也提到了“海圖”!而且他的猜測,與阿虎的話、她手中的半張圖,隱隱吻合!只是,陳觀似乎並不知道圖的具體情況,甚至不確定是否存在。

“大人是說……林船主他,手裡有藏寶圖?”沈昭配合地露出驚訝和嚮往的神色。

“或許吧。”陳觀不置可否,走回書案後,“但如今林海生失蹤,生死不明。那批‘貨’炸了,線索似乎也斷了。不過……”他拿起那塊船引,“這船引既然流落出來,說明知道這秘密的,不止林海生一個。或許,那半張圖,或者另外的線索,就藏在月港的某個角落,等著有緣人去發現。”

他看著沈昭,眼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沈昭,你懂醫術,心思也算細,又因你‘叔叔’的關係,與林海生這條線有些瓜葛。本官給你一個機會。”

“請大人吩咐。”

“在回春堂,在碼頭,在你所能接觸到的任何地方,留心所有可能與海外秘聞、古海圖、奇異航線有關的訊息,或者……任何形制奇特、來歷不明的海圖、文書、信物。若有發現,立即報知本官。”陳觀將船引收起,語氣轉冷,“記住,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也是你唯一能活命、甚至得到獎賞的機會。若敢隱瞞,或陽奉陰違,枯水巷地窖裡的血跡,就是你的下場。”

“小的明白!定當盡心竭力,為大人效勞!”沈昭立刻起身,恭敬應道,臉上滿是“被重用”的激動和“懼於威嚴”的順從。

“去吧。阿虎那邊,繼續用心治。他若醒了,能說話了,也要仔細問,尤其是關於海圖、航線、林海生平日提及的海外奇談。”陳觀揮揮手。

沈昭退出書房,走在迴廊上,夜風拂面,帶來絲絲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驚濤駭浪。

陳觀果然在找海圖!而且目標明確!他以為林海生手裡的圖是“藏寶圖”或“秘島航線”,並不知道那半張圖就在她身上,更不知道還有一塊“玄”字令牌!

他給她“打探訊息”的任務,既是利用,也是進一步的監視和試探。他想看看,她這個“有瓜葛”又“有點小聰明”的少年,能不能誤打誤撞,發現些甚麼。

而她,正好可以將計就計。

回到雜物房,閂上門。沈昭在黑暗中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半張海圖,就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再次仔細端詳。

粗糙的皮子,古樸的線條,模糊的島嶼……

陳觀的話在耳邊迴響:“通往某個海外秘島的航線……記載了特殊海流、暗礁、寶藏位置的古海圖……”

如果這半張圖是真的,它指向的,真的是寶藏嗎?還是……別的甚麼東西?能讓林海生鋌而走險,讓陳觀如此在意,甚至可能牽扯到“玄”字令牌背後勢力的東西,絕不僅僅是金銀財寶那麼簡單。

她用手指,沿著圖上那條主要的、曲折的航線,輕輕描摹。線路向東南延伸,消失在皮子斷裂的邊緣。需要另半張圖,才能知道終點。

而另半張圖,在哪裡?在林海生身上?還是……在“玄”字令牌代表的那一方手中?

她收起海圖,又摸了摸懷中那枚冰涼沉重的令牌。

“玄”……

一個模糊的、令人心悸的聯想,再次浮現。

道君皇帝……煉丹求仙……海外仙山……長生不老藥……

難道……

沈昭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但那個念頭,卻像一顆有毒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開始瘋狂滋長。

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麼她捲入的,就不是簡單的走私仇殺,而是一個足以顛覆朝野、震動天下的驚天秘密!

而她此刻,就懷揣著這個秘密的一半鑰匙,坐在風暴的最中心。

窗外,夜空如墨,無星無月。

沈昭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她必須主動出擊,在陳觀或其他勢力發現她身上的秘密之前,弄明白這一切。

而突破口,或許就在阿虎身上,或許在那半張海圖隱藏的線索裡,也或許……在她自己身上。

一個更大膽,也更危險的想法,在她心中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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