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操持身後事
溫蕎也只有在沈寄川面前，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來。
除了母親，也只有沈寄川能無底線的包容她了。
在這一刻，溫蕎不再是妻子，不再是媽媽，她只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
沈寄川滿眼心疼。
甚至在心裡想著，如果，將來，等他走的時候，那對溫蕎，又該是怎樣的打擊啊？
他最擔心，最放心不下的，只有溫蕎。
呂雅芝的喪事在沈家操辦的，通知到的親朋好友都來了，溫蕎那天哭了一晚上，可看著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她作為去世之人的女兒，也是家裡的長輩，只能打起精神來操持這一切。
梁晴和蘇玫都主動來幫忙。
溫蕎的兩個兒媳婦也都是孝順，做事周到，忙前忙後，雖說年輕小媳婦不太懂這些，但對前來弔唁的客人，都招待的很不錯。
外人瞧著，沒人不誇一句沈家兩個兒媳婦是個好的。
嫋嫋也來了。
跟著母親梁晴幫沈家的事情打打下手。
操持忙了幾天，順順利利的將老太太給下葬了。
因著呂雅芝是三婚嫁給老吳頭，前頭有個丈夫也就是溫蕎的父親，自然是不能跟老吳頭合葬。
而老吳頭跟前妻也有子嗣，也不能不管前頭的妻子跟呂雅芝合葬。
關於老太太去世後的事情，不管是沈家小輩，還是吳家小輩，都是全聽父母的意思。
因此，溫蕎和沈寄川，以及吳建東，蘇玫，四個人商量了後，決定，讓四個人老人葬在一起，獨立的墓碑。
呂雅芝和老吳頭的墓碑挨著，另外溫蕎爸爸的墓碑和吳建東母親的墓碑，則是立在兩側。
這樣以後不管是沈家人，還是吳家人去掃墓的話，都能照拂到四個老人。
蘇玫說完，看向溫蕎，眼神裡帶著擔心和關懷。
“妹妹你覺著這樣安排咋樣？”
溫蕎沒甚麼好挑剔的，不得不說，蘇玫還是想的周到了些，可能她是作為兒媳婦來想的，較為理智。
而溫蕎是從來沒敢想母親去世了她怎麼辦，因此也沒提前跟母親買好墓碑。
“嫂子安排的很好，我沒甚麼異議。大哥，嫂子，謝謝你們想的周到，我這個做女兒的都沒想給我媽買墓碑。”
吳建東道：“小蕎，你是害怕，才沒想那麼多。”
“媽走了，我也難受，更別說你了。就滿滿這幾天還總問，太太去哪裡了，太太怎麼不出來陪我了。”
說起小孫女來，吳建東又紅了眼。
可不是嘛。
滿滿這個小女孩，那是呂雅芝給帶大的，自然也是跟太太關係親近。
小孩子不懂死亡是甚麼，前幾日看著家裡人多，還高興呢。
這兩天冷清下來，她又習慣去找太太，可太太那屋卻沒了人。
溫蕎聞言，又瞬間紅了眼眶。
沈寄川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就先按照建東大哥你們說的來安排。”
“等小蕎情緒好了點，我帶她去東省老家，將溫蕎爸爸的墳給遷回來。”
吳建東點了下頭。
事情也沒甚麼好商量的。
家裡的老人沒了，尤其是那麼好的一個老人，別說孫輩們，就是對他們都是一個打擊。
吳建東的心裡是非常難受的，比他父親去世的時候還讓人難受。
呂老太太陪伴他們的時間，甚至比父親陪伴的還要多。
到末了，吳建東到底還是喊了句媽。
這也是讓溫蕎在心裡認了吳建東這個哥哥，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老太太去世一個月，溫蕎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個月。
賀開顏的父母也是擔心溫蕎，便是讓賀開顏和沈雲庭帶著孩子回來住的。
而霍琰和三寶也是帶著龍鳳胎回家來住。
沈雲霄單位比較忙，楊知夏就從學校搬到了沈家來，正好也是放了寒假，她沒回西北老家，跟楊母說了沈家老太太去世的事情。
楊母和楊知夏的姐姐，也是來弔唁了。
沒給楊知夏丟了面子，楊知夏的孃家那邊來了人，還是那麼老遠來的。
沈家自然是安排妥當的。
楊母知道沈家的情況，又瞭解到女兒還在學校住著，就勸她在這個時候回婆家，陪公婆一段時間，正好楊知夏也是這樣想過。
沈雲霄自然也是支援妻子的。
等楊母帶著楊知夏的姐姐離開北城，楊知夏就搬到了沈家。
溫蕎和沈寄川的幾個孩子，都拖家帶口的回來了。
就連很忙的溫重錦，也是每天只要不是很晚，會準時回來。
幾個孩子甚麼都沒說，可溫蕎知道，他們都在擔心她。
晚上收拾床的時候，溫蕎還跟沈寄川說著。
“孩子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總不能一直在家裡陪著我，我看的還出來，他們就是輪番盯著我，怕我有個好歹。”
沈寄川其實也是不放心溫蕎的，只是他沒說，一直在觀察溫蕎的情緒。
不過，現在聽到溫蕎這樣說，沈寄川倒是放心了些。
“孩子們也是擔心你。”
“溫蕎，你要記住一點，生老病死，不是人所能左右的。到了年紀，人就是會生病，得面臨死亡。”
“你是孩子們的母親，真的等到那一天，你得撐著，你必須得強大起來。”
溫蕎哪裡不懂沈寄川這話是甚麼意思。
他看似是在說生老病死，實際上是在說他自己……
這幾十年，她是真的被沈寄川給保護的太好了。
心都軟了。
溫蕎嗯了聲。
“你說的我都懂，可總是需要時間來過渡。”
“沈寄川，你必須給我好好的，你得活到一百歲……”
沈寄川卻是笑了起來，“那我豈不是老古董了？”
溫蕎是笑不出來的。
沈寄川的身體是挺好，但早些年打仗又在部隊待了一輩子，身體上難免是有點問題的，如今就是怕他生病。
溫蕎格外擔心這個。
“沈寄川，等遷墳之後，我們就四處走走，多拍點照片。”
溫蕎現在都後悔年輕時候沒多拍一些照片了，現在想看年輕時候，扒拉照片也沒幾張。
沈寄川由著溫蕎的意思來。
年後，大家似乎也都忙了起來。
溫蕎就找了機會跟幾個孩子們說，她得去東省老家一趟。
沈雲霄說想請假陪著，沈雲庭也說了這話，溫蕎都沒允許。
遷墳的事情，一直等到三個月中旬，天氣徹底暖和了起來，溫蕎和沈寄川去了一趟東省老家。
買的臥鋪，一路上倒是沒多累。
怕兩個老人去不太安全，三寶還是偷偷的跟著去了，這一路上，三寶將爸媽給照顧的很好。
等出了火車站，三寶又找了計程車。
溫蕎打量著車站的一切，眯眼笑著跟沈寄川說，“老沈，你還記得嗎？當年你來的時候，這個小縣城，破破爛爛的，沒想到，現在變得乾淨整潔了。”
三寶幫爸媽提著行李。
好奇的問，“我爸當年還來過媽媽你的老家啊？”
溫蕎臉上帶了些自豪和掩蓋不住的幸福。
“那可不是，你爸親自來這裡追我的。你姥姥當時在老家被人欺負，我得回來啊，我回來後，你爸不放心，開車來的，當時啊，你爸可威風了，穿了一身顯得很年輕的運動裝。”
“那個時候我們小縣城也沒幾輛小汽車，你爸是開車到的村子裡。”
不過這次來，沈寄川還是想開車的，被溫蕎阻止了，畢竟年齡大了，路那麼遠，開車有危險。
他們兩個也是想著坐火車慢慢悠悠的來就行了。
只是沒想到，三寶會偷偷買了車票，跟著一起來的。
三寶聽著媽媽說起，她從來沒跟他們說過的過往，羨慕的笑著。
“真好。”
沈寄川聽著妻子說的話，也跟著說了句，“你媽年輕時候可漂亮了，我要是不追來，萬一她不回去了，我可就沒那麼好的老婆了。”
三寶聽著，笑了起來。
“沒想到啊，我爸媽年輕時候，還挺浪漫。”
溫蕎嗯了聲， “那可不是，你爸人好，本身就好……”
三寶只是聽著媽媽說著過去的事情，就能想象得到，她的爸媽年輕時候，過的日子很是浪漫溫馨。
上了計程車直接去了村子裡。
溫蕎看了一圈，也沒認識幾個熟悉的人，先前老一輩子的，走的都走了，就是沒走完，剩下幾個，也都年老沒了甚麼記憶。
再加上溫蕎的母親也是從離開後再也沒回來過。
關於起墳，總不是甚麼小事。
溫蕎還是去找了村子裡的人，說了下情況，這村裡的幹部也都是年輕一代的了，知道他們的情況，找了幾個壯勞力。
溫蕎也沒白讓他們幫忙。
想著做些席面來，特意請了村子裡的幹部，體體面面的給溫蕎的父親起了墳。
溫蕎和沈寄川在離開村子的時候，又給村子裡的學校捐了東西，到底是母親的老家，溫蕎想著，算是為母親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捐獻者寫的就是母親呂雅芝的名字。
等溫蕎和沈寄川他們離開的時候，村子裡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嬸子大娘，這才想起呂雅芝是誰來。
“那是溫蕎啊，呂嫂子的閨女，早些年嫁到北城去了，男人是個大軍官。”
“你這麼一說，我是想起來了，我記得那個時候，我才剛嫁到村子裡來。”
“對了，我還聽說，年前有人收到城裡來的報喪電話，呂嬸子走了。”
“這是溫蕎媽走了，回來遷墳合葬的呢.。”
眾人聚集在一起議論了起來，說著當年的往事……
等回到北城後，溫蕎給父親的骨灰盒安葬在母親的身側，說實話，也不知道該跟父親說甚麼了。
前世今生，溫蕎的記憶都混亂了，
她似乎也忘記了父親溫柔慈愛對她的樣貌。
沈寄川在她旁邊站著，撐著一把黑色的傘，霧濛濛的天下著小雨。
“天涼，我們先回家吧。”
溫蕎嗯了聲，“時間過得真快，你說，我媽這都走了快小半年了，我還一直覺著我媽在身邊呢。”
沈寄川伸手攥著她的手腕，“只要心裡想著，記著，她就會一直都存在的。”
溫蕎仰頭看向沈寄川。
“老沈，我發現你白頭髮又多了，回家我給你染染。我讓三寶買的染髮膏，她說了，都是很好的。”
沈寄川由著她來，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行，我以後的形象就全交給你來打理了。”
二人說著下了山。
等回到家，溫蕎開始幫沈寄川染髮，嘴裡說著，這染完了，顯得可年輕了，至少年輕了十歲。
沈寄川倒是無所謂黑髮和白髮，只要老婆高興就行。
將父親的墳遷到母親身邊後，溫蕎也沒甚麼心事兒了，正好溫重錦幫忙盯著的那塊地皮，要動工了。
到底是沒捨得賣掉。
溫蕎知道小兒子是個生意腦袋，就詢問了他的意思，商量後，決定蓋個商場。
溫蕎想著所謂的商場，那就是市場上那樣的，沒想到溫重錦大手筆，將商場給規劃成四層。
溫蕎又忙了起來。
這忙碌起來，就沒工夫胡思亂想了。
看到母親忙，溫重錦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只要有事兒做，轉移下注意力，母親就不用一直想著姥姥了。
而他這邊也著手自己的婚事。
跟嫋嫋提了這件事。
嫋嫋性子單純，藏不住心事，很快就跟爸媽說了。
梁晴私下跟丈夫趙青洲商量著。
“我瞧著小錦是挺好的，再說，老太太去世的時候，都認定嫋嫋這個孫媳婦兒。要真是他們結婚的話……“
趙青洲來了句，“看女兒的意思，要是她願意，那就結。”
“沈家人，都靠譜，的確是沒甚麼可挑剔的。”
梁晴應了句。
“行，我明天跟嫋嫋說一聲。”
梁晴是嫋嫋的親媽，女兒的那點小心思，她自然是猜到了。
只怕也是心裡有了溫重錦在的。
倆孩子循規蹈矩的在一起，也是挺好的，哪裡非得經歷太多挫折的，雖說論身份和家世，趙家比不得沈家。
但沈家也沒嫌棄。
更是沒嫌棄她家嫋嫋這個笨蛋腦子。
有時候梁晴也是在想，她也不笨，而趙青洲更是聰明，他們兩個生的孩子，怎麼就那麼單純啊。
後來她也想清楚了。
總不能所有的孩子都很有出息，多子女中，總有有出息的，和沒出息的。
只要孩子身體健康，孝順父母，比甚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