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引狼入室
他的疑問直到回到蕭府,仍舊沒有得到解決。
秋夜細雨。
蕭瑾瑜獨坐在書房中,油燈明滅可見,照出他清瘦的側影。
窗外雨聲潺潺,窗內的人思緒未歇,手中握著一茶盞,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甚麼,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公子,夜深了,該歇了!”長安捧著一盞油燈進來,輕聲提醒。
蕭瑾瑜聞聲回神,將手中那一盞涼透的茶放下,抬起頭問他:“現在甚麼時辰?”
“應當是快子時。”長安說著,踮腳將那盞時明時滅的燈油填滿,須臾功夫,那盞油燈便不再晃動。
蕭瑾瑜就在暗處看著他的動作,見剛才奄奄一息即將熄滅的燈再一次綻放光亮,他沉默半刻,忽而輕笑一聲。
“也是。”他吐出兩個字。
長安聽的有些莫名其妙,可以說是一頭霧水。
緊接著又聽到。
“正如油燈一般,燈油少時,燭火不亮,自然房間如漆黑一片,令人心生愜意。此時再添上燈油,燭光重現,整個房間宛如白晝,又何必擔心無人進來。”蕭瑾瑜起身,踱步回到桌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精誠所至。
長安湊近一看,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瞪大眼睛,正要開口說話。
“‘冶劍坊坊主可在汴京?”蕭瑾瑜目光沉靜,將筆擱下,轉身問他。
“前段時間聽說去西北鍛劍,沒聽說回來。”長安低聲問他,“將軍府的那一位會收下嗎?”
“……”蕭瑾瑜目光微動,瞥他一眼,冷聲開口,不過回答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另外一句話,“我暫時還不想跟大將軍做兄弟。”
他若是真將劍送給霍淵,以他的忠義和擔當(智商和情商),估計更是要將他引為知己,以兄弟相稱。
此話一出,長安很利索地閉嘴。
不得不評價一句,這種情況極有可能發生。
“那鑄劍……”莫不是要把劍送給平北?
長安暗暗揣測中,心想,那一位也是多謀近乎妖者的一個,心思比蕭瑾瑜只多不少,要是去“巴結”這一位,好像難度係數也很高啊!!
他正憂慮中。
就見蕭瑾瑜淡淡的看他一眼,就這一眼,就讓長安知道他猜錯了。
不是平北的話,那就是……平西將軍?!
是了!
相比較剛才那一位多謀近乎妖者的平西,平北將軍可以說是一位至情至善之人。
“先聯絡鑄劍坊的人。”實際上蕭瑾瑜先考慮平西,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不過那些原因就不任何說出來了。
他不說,長安自然也不會不識趣的問,只是點點頭,將鑄劍的事兒應承下來。
同時,他的心中還有一些些的“擔心”平西將軍。
……
同一時間,將軍府的書房此刻正是燈火通明。
外面,秋雨如細緻的網,打在芭蕉葉上,清脆的聲音,聲聲入耳,傳入屋內。
霍淵將“南蠻輿圖”開啟,手中正執著筆,在上面勾畫出幾處要關隘,眉宇之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嚴肅。
而在他的兩側,平西平北皆身著黑色勁裝,神情肅然的站立在左右。
其中,平西乃是西北軍一軍主將,擅長軍事,隨著那些重點關隘被一一勾出,他的面色逐漸沉下來。
至於旁邊的平北則是全程眼神鋒利如鷹,只一眼就將南蠻的企圖看透。
“蠻族一旦突破溪州和梧州,就可能會盯準湘西之地,然後一舉北上,侵入中原。”
平西也覺得局勢是有些危險,點頭附和:“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蠻族生活的地方常年有毒氣屏障,它們族內有解毒的藥物,但是大齊卻不知道,一旦開戰,他們能夠突破毒障與朝廷軍隊在溪州開戰,可以退一步引毒障讓朝廷軍隊陷入毒障戰中。”
其實這一道毒障,是當年大齊進攻蠻族時最後決定與其和談的重要原因。
當年這場戰役的時候,他們兄弟兩個年紀尚小,並未上戰場,不過後來在西北軍中,與一些年老的將領們討論此場戰役,他們都提到過毒氣屏障這件事兒。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這些年是應該對毒氣屏障有一些想法的。
平北心思更敏銳,就想到此時駐守南邊的趙赫,問霍淵:“義父,趙赫將軍對毒氣屏障的事兒知道多少?”
“他?”霍淵冷哼一聲,筆尖也一頓,表情有些奇怪,“毒障解藥乃是蠻族的族群機密,他不過是一女婿,對此事能知道多少。”
可能是不想過多的提趙赫,霍淵轉移了話題,勾筆在輿圖上的“瓊林”一地圈了一道,然後說:“當年,雖不能夠突破蠻族的毒障,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發現,像在一些水域,毒障能夠發揮的作用極其有限。瓊林此地,湖泊叢生,若是兩軍大戰一觸即發時,能夠將此地作為戰場,局勢應有轉圜的地方。”
平北眸光微閃,聽得出來霍淵不想提趙赫,也就沒再說他。
而另外一個人,平西這是完全沒想到這一點,心思純粹,關注點只跟著霍淵的話走。
“瓊林此處……”
三人商討軍事,知道子時的更敲響,才已結束。
霍淵將輿圖捲起,就將剛剛三人商定的作戰方案折起裝到一旁。
外面的雨已經漸漸停歇。
“一下雨,馬場有些泥濘,不適合騎馬。”平北望著溼漉漉的地面,忽而想起霍淵今日送蘇兮去馬場的事來,突然意識到甚麼,停下腳步。
他們兄弟倆回府之後,霍淵才回府,所以絕不可能去接蘇兮回來,那麼今天他妹妹是怎麼回來的?
他第一時間就否掉了蘇兮一個人回來的情況。
因為現在以義父對他妹妹的重視,要不是有可以囑託之人,能夠讓他放心,否則他肯定寧願跟樞密院告幾個時辰假的。
他的心中一時閃過了一些想法,於是就轉頭問霍淵:“義父,今日沒陪妹妹去馬場?”
“陪了,不過樞密院有事兒,我把人送到就回來了。”霍淵頓了頓,浮出欣慰的神色,“本來我還惆悵你妹妹她帶著人在馬場沒人照應呢,然後就看到京兆尹的蕭大人也去馬場那邊遊玩,所以我就將你妹妹交託給他照看了。”
平北:……
他有四個字,不知當不當提。
他的奇怪反應,霍淵都看在眼裡,皺皺眉問他:“怎麼啦?可是蕭大人有甚麼不妥?”
他其實覺得還挺妥的,特別是聽了護衛跟他的報告,等蕭瑾瑜一整天都安安分分的,他是很滿意的。
平北還沒說話,平西先開口了,也是附和的話:“就是啊,大哥,我覺得蕭大人看起來挺靠譜的,義父把妹妹交給他應該沒錯的。”
平北無語,尷尬地說:“……是沒錯。”
有甚麼錯呢,不過是引狼入室而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