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謝歸赫,我們離婚吧(3)
第二版離婚協議書只剩幾處小問題。
修改完畢,便是最終版本。
孟律師起身同陸檬道別,轉身離開了總裁辦公室。
陸檬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看著桌面上的離婚協議書,心情有些複雜。
這些天的朝夕相處,一幀幀在腦海裡回放。
清晨,他們穿著運動裝,在健身房或林蔭道上鍛鍊,沿著城市街道慢悠悠地散步。城市尚在淺眠,街道乾淨寂靜,晨光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下午,高爾夫球場的草坪平整如毯,她和他衣著雅緻,球杆起落,與在各方面身居高位的長輩們喝茶聊天,聊的是佈局和權衡。
晚上,她一襲高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出席名流晚宴,華燈璀璨,賓客皆是政商頂層,業界翹楚。
那些時光像一幅精心裝裱的畫卷。
而其他非正式的溫柔瞬間,又像是轉瞬即逝的煙火,明明燦爛過,卻抓不住。
陸檬一時心緒悵然。
敲門聲響起,秘書推門進來:“陸總,您父親來了。”
陸檬抬眼。
陸政良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為難的秘書虞琳。虞琳張嘴想解釋甚麼,陸檬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
門關上。
“爸。”
陸檬起身,引著他走到會客區沙發,“坐吧。”
陸政良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看上去儒雅斯文,像極了書卷氣十足的文人。
陽光從整面落地窗傾瀉進來,把兩人相處的空間切割成明暗兩半,陸檬在亮處,陸政良在暗處。
她為父親斟上一杯茶,聲音平靜無波:“找我有甚麼事嗎。”
陸政良注視著她的表情:“檬檬,爸今天來,是想跟你說點事。”
陸檬看他,沒吭聲。
她的眼神太沉靜,靜得讓人心虛,陸政良不自覺垂下眼。
“關於你媽的事,有些話,爸以前沒跟你說實話。”
“甚麼事。”
陸檬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陸政良本來不想說的,婚內出軌的訊息他並不擔心被別人知道,哪個富豪不是左擁右抱的?
但秦相宜還說了,若是不告訴陸檬真相,那麼當年他害她手受傷的家暴行為,將公之於眾。
富豪出軌,男男女女都被那套觀念洗腦,覺得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可家暴不同,一旦被世人知曉,他和公司股價都會受到極大影響。
陸政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他開口,從當年和趙姿蘭的舊情說起,趙姿蘭懷孕生下陸昭顏,秦相宜撞破一切,執意要離婚。哪怕他跪下來求,她也鐵了心,半點不肯回頭。
“轟”的一聲巨響。
有甚麼東西在陸檬腦海中炸開,她懵了,亂了,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父親。
“你媽那顆心跟石頭做的一樣。”陸政良的情緒漸漸激動,“我都跪下來了,她還是不肯。她說離婚,一定要離婚。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陸政良繼續訴說那些年的爭吵,秦相宜如何冷漠,他如何痛苦無助。說著說著,他眼眶紅了,聲音發顫。
“後來有一次我們在樓梯上吵架……她摔下去了。”
陸檬猛地站起身。
陸政良抬眼,對著這個向來嘴硬心軟的女兒,泣聲哭訴。
“檬檬,爸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住你媽,她甩開我,然後…然後就摔下去了。”
“她摔斷了手,再也拿不了手術刀。她恨我,恨透了我。她離開那天,我抱著你站在門口,拼命地攔她,讓她看在你的份上留下來,可她沒有……”
辦公室靜得可怕,血液流動的聲響清晰響在耳畔,那是薄冰碎裂的聲音,再也無法恢復原樣。
陸檬眼底的光最終沉沒深海,她開口,話語聽出任何情緒,聲音卻是冷的。
“陸昭顏,是你的親生女兒。”
陸政良的眼淚動驀然頓住。
“出軌的是你,害我媽再也拿不起手術刀的,也是你。”
陸政良辯解:“檬檬,都是趙姿蘭勾引我的!爸只是個人,不怎麼完美的真實男人,有七情六慾,你媽那時候又忙,我一時糊塗才犯了錯……而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趙姿蘭懷孕了,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讓她打掉!我知道自己憑空多了個孩子時,也很意外……爸爸也是受害者啊!”
陸檬木木地站了會兒,因為情緒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她仰頭望了望高處,竭力控制著激烈上湧的情緒:“你告訴我,是我媽不要我了,她跟別人跑了,拋夫棄女,不配當媽。”
“檬檬,爸是怕你難受…那時候你才幾歲,我怎麼跟你說?怎麼跟你說那些事?”
“所以你就撒謊?”
“我那是保護你!”
父親的話語宛如毒蛇滑過耳膜,透著溼冷和惡寒。
陸檬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生生壓下去,壓得骨血顫抖:“你保護我甚麼?保護我不知道我爸是個甚麼東西?保護我讓我恨了我媽那麼多年?!”
陸政良猛地站起身,與她平視。
他的眼眶通紅,淚水還掛在臉上,可那眼神中比起痛苦,更多的是憤怒,不甘和被戳穿的羞惱。
“你媽就那麼好嗎?她有甚麼好,拿不了手術刀就要死要活的人不如死了!”陸政良厲聲喊道。
陸檬的瞳孔收縮,往後退了一步,完全不認識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媽媽,愛得要死的父親。
陸政良伸出手,顫抖著指向窗外的某個方向。
“她走了那麼多年,有回來過嗎?她敢回來面對你嗎?”
陸檬:“可就算那樣,你也不該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我這麼多年,一直以為我媽媽是個壞人……爸,你算甚麼?你憑甚麼,讓我這麼恨她?!”
陸政良凝視著她,眼淚又湧出來,那淚水是綁架她的繩索,勒得她喘不過氣。
“不管怎麼說拋下你的人是秦相宜,她不配當媽。她不配!你恨我,可以。但你不能原諒她。你原諒她,就是對不起你自己這些年受的苦!”
這些在腦海中瘋狂轉,轉得陸檬頭痛欲裂。
出軌,撒謊,讓她恨母親都是父親。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流著淚,逼她繼續恨下去。
她忽然想起母親那天的模樣。
想起母親伸過來的手,停在半空,小心翼翼不敢觸碰。
想起母親離開的背影,灰藍色的風衣,利落短髮,瘦削單薄的肩膀。
家庭之事,本是冷暖自知,但陸檬的一顆心這次卻是真的一截截的涼透了,沉到了底。
她轉過身,背對著陸政良。
“你走吧。”
陸政良愣怔:“檬檬……”
“出去!”她聲音冰冷無溫。
無論如何秦相宜和陸檬這對母女絕不能和好,一旦和好,後面就是他的苦果子吃。
陸政良壓著心中的怒火,嗓音沙啞:“檬檬,爸對不起你,但爸是真的愛你。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聊聊,回家爸給你下廚做你愛吃的菜,好不好?”
陸檬一言不發。
她雙手緊緊摁在辦公桌上,低垂著頭,睫毛髮抖。
門開了,又關上。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她一個人。
天在轉,地在轉,耳邊嗡嗡作響。
父親出軌,卻栽贓給母親,騙她說是母親拋夫棄女。他害得她拿不起手術刀,還要如此惡意貶低她,讓親生女兒憎恨她。
親情最徹底的背叛,比任何刀鋒都要銳利。
陸檬只覺得大腦缺氧,心慌意亂,手腳冰涼。
一滴淚,重重砸在桌面。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