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想離婚了
喜歡的人。
陸檬愣怔，低頭瞧了瞧懷中的捧花。
白色鈴蘭開得盛放，花瓣上還沾著細小晶瑩的水珠，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剛剛下意識看的人並非商淮之。
而是……謝歸赫。
陸檬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說不清是甚麼，卻讓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靜默少頃，陸檬抬睫看向裴以寧。
“這種說法沒有科學依據，我剛才只是條件反射找熟人而已。”
“在場這麼多熟人，你怎麼不找我？不找沈卻？不找你那些生意夥伴？偏偏找他？”
陸檬罕見地詞窮了。
裴以寧乘勝追擊：“而且你找他的時候，商淮之正好在看你，你們兩個對視那一幕落在別人眼裡，相當於捧花傳情。”
“甚麼捧花傳情。”陸檬失笑，“你別亂用成語。”
“我沒亂用。”裴以寧說，“你知不知道剛才多少人看見了，程書漪可直勾勾盯著你呢。”
陸檬循著她的目光探去。
果然看見正在跟周舒然和沈嘉韻交談的程書漪，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陸檬問心無愧，沒繼續這個話題，撥了撥懷中的捧花：“鈴蘭的花語是甚麼？”
“幸福歸來。”
答完，裴以寧瞥了眼她無名指上閃著奢貴光芒的戒指，徐徐問：“戒指是邊界感，那如果對方越界了呢？”
“婚姻期間內，謝歸赫不會出軌。”陸檬篤定道。
“不是那個越界。”裴以寧說，“你們不是約定不談情嗎，如果謝歸赫越界喜歡上你了。你怎麼辦？”
陸檬無甚反應：“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裴以寧有理有據道，“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家世好，能力強，性格還非常nice，是個男人跟你相處久了都會動心。”
陸檬聽笑了：“裴以寧，你今天是不是專門來給我戴高帽的？”
“我認真的。”裴以寧看著她，“你想過沒有，萬一他真的喜歡上你了呢。”
“我以前考慮過，他要是喜歡上我，相當於違反協議，那就只能離婚。”
“現在呢。”
“現在他不會違反協議的。”
陸檬一瞬不瞬盯著懷裡的鈴蘭，花瓣洇著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星辰般的碎光。
光影晃得她有些眼花，心臟也跟著晃動起來。
謝歸赫沒有越界。
可她，似乎有些越界了。
-
陸檬已經移開視線，商淮之還佇立在原地，痴痴望著她的背影。
他的嘴唇線條僵硬緊繃，心臟潮溼，像是回到了從前。
“商醫生？”
一個女聲陡然響起。
商淮之拽回思緒，轉身，掛上平日的溫淡神態。
程書漪站在幾步之外，沒錯過他一閃而過滿腹心事的滄桑表情，頗覺稀奇。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她問。
商淮之說：“透透氣。”
程書漪餘光往陸檬的方向望去，直接道：“商醫生，你還記得秦檬嗎？”
聽到這個名字，商淮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見狀，程書漪頓時瞭然。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長得一模一樣。看來真的是她。”
商淮之沒說話。
他的沉默落在程書漪眼裡，便是最好的答案。
程書漪笑了，語調帶著點兒玩味：“所以秦檬就是陸檬，陸檬就是秦檬，她連名字都是假的。”
商淮之開口：“她沒騙人，秦是她外婆的姓。”
“我又沒說她騙人，不用急著幫她解釋。”
程書漪鑲嵌碎鑽的指甲撩了一下栗色長髮，“還以為她只是一個孤立無援的普通留學生，沒想到搖身一變，成了謝太太。嗯…也就是從你的追求者變成了你朋友的妻子。哈，你們還挺有緣分的。”
一把尖銳的冷刀扎進商淮之的胸口，他抬眼看她，目光沁著寒意：“你今天是來參加婚禮，還是翻舊賬？”
程書漪可不畏懼，瀟灑自如地說：“敘敘舊而已，瞧給你急的。不愛聽，我不說就是了。”
“走囉，祝你好運，商醫生。”
話畢，她擺擺手，踩著高跟鞋走遠了。
程家和商家有娃娃親，物件是程書漪和商淮之。
三年前，商淮之退婚，損了程小姐的威風，如今總算是報復回來，心情舒暢了。
程書漪的話語，勾起了商淮之內心壓抑的情緒。
他一時間百感交集，表情從複雜漸漸變得痛苦。
遇見陸檬之前，他正和父親鬧得不可開交。身為大法官的父親，堅決反對他學醫。在他私自跑到國外追逐夢想後，父親斷了所有經濟來源，試圖用這種方式逼他回頭。
那段日子，他過得並不好。
經濟上的窘迫，他可以想辦法解決，可精神上的折磨，他始終無法擺脫。
父親的失望、家族的期望、對自我的懷疑，像無形的枷鎖，日日夜夜箍著他，喘不過氣。
直到陸檬出現。
她給了他巨大的能量和勇氣，讓他足以去對抗家族、對抗父親，堅持自己的夢想。
他以為是救命稻草。
可後來他才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從來不是看他。
拒絕陸檬表白的那個晚上，商淮之落荒而逃，搬離了公寓。
這些年，他以為時間會是最好的良藥，讓所有錯誤的感情在漫長歲月裡幻化成泡沫，了無痕跡。
直到再次遇見她。
那天在醫院，陸檬手上戴著戒指，坦然告知她已經結婚了。
那一刻，商淮之心臟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所有自以為痊癒的傷口，一剎那全部裂開。
他這才發現自己犯了多大的蠢。
時間不是良藥。
她一出現，就讓他潰不成軍。
商淮之垂下眼，眼眸有些發澀，纏繞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她今天捧著捧花回頭望他，對他微笑，笑得花開明媚。
她會離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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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新郎新娘回休息室換衣服，賓客們陸續前往宴會廳。
陸檬坐在位置上等了一會兒，見謝歸赫回來，立即搖著手上的捧花跟他炫耀：
“看，捧花，我接到的。”
眾所周知，謝先生位高權重。哪怕是在見過妻子和她白月光對視的畫面後，他也能很好的控制情緒，做到鎮定自若。
謝歸赫沒看花，深沉複雜的眸子只看著她，眉眼俊挺沉靜，連話語也是平靜到了極點。
“嗯。”
陸檬沒察覺出異樣，繼續興致勃勃地說：“不是我搶的，是它自己飛過來的。我正和裴以寧說話呢，它啪的一下就砸我懷裡了。”
謝歸赫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臉上神情漠然，隱隱剋制。
他不動聲色開口：“接捧花的時候，在想甚麼。”
未曾想過的問題，陸檬一愣：“甚麼？”
“接到捧花時，你在想甚麼。”謝歸赫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那一瞬間，捧花砸進懷裡，她下意識抬頭，視線越過人群，往他離去的方向望去。
她看見的是商淮之。
可她想看的，是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陸檬陡然有些慌張，淡定道：“沒想甚麼啊，就嚇了一跳。”
謝歸赫眼睛黑沉沉注視著她，沒搭腔。
陸檬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問：“怎麼了？”
春風還在吹，謝歸赫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彎上，確定這個像蒲公英一樣的女人沒有被吹走。
“聽說接到捧花的人，下一個結婚。”他淡淡道。
陸檬：“對啊，傳統說法嘛。”
謝歸赫側眸看她：“我們已經結了。”
陸檬笑：“所以這個傳統對我不適用唄。”
謝歸赫漆黑瞳仁倒映著她的笑容，視線掃過她手上的捧花，那束鈴蘭開得正好，花瓣潔白，卻遠不及她此刻的笑顏明豔。
可這笑容，不久前也給過別人。
空氣凝固，不知名的情緒刺痛了謝歸赫的神經。
可他只是用平靜封存了心底所有的暗湧，面上不動聲色，一如往常。
兩人並肩前往宴會廳。
婚宴設在臨水的四季閣，推開雕花木窗，湖光山色盡收眼底。
偌大私密的獨立包間裡，流光溢彩的頂燈映得室內雍貴輝煌，在座的皆是世交、發小和關係緊密的親朋好友。
靠窗的沙發區域上，幾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圍成一圈，嘰嘰喳喳地玩著塔羅牌。
陸檬見其中一個梨渦小姑娘盯著自己手上的捧花，便笑著遞過去。
“謝謝姐姐！”
小姑娘接過花，又仰著頭表示感謝，“我給你算一卦，姐姐想算甚麼？”
旁邊小妹妹說：“算姻緣，就算她和謝小叔叔的姻緣！”
“這不用算呀，他們一看就有白頭偕老的感覺，完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小姑娘的童言無忌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笑聲在包間內迴盪，熱熱鬧鬧的。
陸檬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她下意識抬眼望向身邊的謝歸赫，視線不偏不倚，恰好撞進他的眼底。
四目相對的剎那。
她忽然，想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