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摘梅花，給他
陸檬揚了揚手裡的剪刀，忍不住笑道：“是啊，謝老闆怕不怕？”
“怕。”謝歸赫不疾不徐道，“怕你手滑，傷著自己，最後說我克你。”
“……”
他怎麼知道她的想法？
“我命硬，你克不著。”
陸檬打死都不承認，輕哼一聲，把話題拐回正事，“我要摘梅花。”
話落，她邁步下階梯，走到庭院開得正旺盛的梅花樹下，認真地比劃著要剪哪一枝。
謝歸赫看了一會兒，大步走過去，沒讓她動手。
“我來，想剪哪枝。”
陸檬雙手拿著花剪，仰起臉尋找開得最盛最豔的梅花，頭也沒回地拒絕。
“我要自己動手。”
院子石桌上擺著一件黃花梨嵌百寶筆筒。
木質細膩溫潤，以螺鈿、瑪瑙等玉石為材，在筒身鑲嵌出雙雀棲梅的圖景。兩隻綬帶鳥立於梅花枝頭，樹下湖石嶙峋，花卉環繞。各色寶石交相輝映，畫面極富意趣。
此刻正是梅花盛放的時節，枝頭綴滿了深紅淺紅的花朵，層層疊疊，像是把整個春天的顏色搬運到了這兒。
陸檬端詳片刻，選定幾枝開得最好姿態也最舒展的，舉起剪刀咔擦咔擦剪。
滿樹紅梅晃晃蕩蕩地搖曳，兩片花瓣紛紛揚揚隨風飄舞，一片落在她頭頂，一片飛向謝歸赫，被他伸手接住。
“咔嚓。”
“咔嚓。”
清脆的聲響幾下過後，梅花應聲而落。
陸檬覺得差不多了，遂放下折花剪刀，彎腰拾起地面四五枝色澤豔麗的紅梅。
在她轉回身前，謝歸赫神色自若地將掌心的那片梅花花瓣揣進了西服口袋。
陸檬抱著滿懷的梅花，款步走到謝歸赫面前，全部遞給他。
“喏，給。”
謝歸赫低眸，看著遞到眼前一捧紅梅，純烈盛開，花瓣在日光下宛如晶瑩剔透的紅寶石。
女人瘦長漂亮的手拈著花枝的下端，指腹沾了一點綠色的汁液，應該是剛才修剪時蹭到的。
謝歸赫伸手接過，沒看花，只看她。
“給我的？”
“不然呢？”陸檬神采飛揚道，“我剛剪下來，總不是要插回樹上去吧。”
謝歸赫：“為甚麼剪這幾枝。”
“因為開得最好啊。”
陸檬指了指梅樹，有理有據地分析，“你看，這幾枝探得太遠了，再長下去會壓壞旁邊的枝條。剪下來，對樹好，對人也好。”
聞言，謝歸赫眸底劃過淺淡的笑意，慢條斯理開口：“是為了樹好，才順便送我？”
陸檬聽得一怔。
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但他這麼一問，好像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最後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對啊，就是順便。你要是不想要，就還給我，我插瓶裡去。”
她伸手要去拿回來。
謝歸赫將花枝舉高，避開了她的手。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他語調平靜，目光卻緊鎖著她，“何況是這麼好的花。”
陸檬的手撲了個空，看著他一副‘我就不還’的淡定模樣，忽然有點想笑。
“那你好好養著，別讓它蔫了。要是蔫了，下次就不給你剪了。”
謝歸赫一瞬不瞬看著她。
她站在陽光下，眼睛亮亮的，笑容比花還明豔，身後是滿園芬芳。
謝歸赫低低緩緩笑了聲，抬指，折斷一小枝花，轉手別在了她耳側。
動作輕而溫柔，蘊剝繭的指腹擦過她白嫩的耳廓，勾起一陣細微的癢意，彷彿有磁場間的電流淌過。
陸檬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謝歸赫視線從她耳朵移到她臉龐，似漫不經心道：“有你這句話，它就蔫不了。”
或許是承載著梅花重量的緣故，陸檬耳側的面板後知後覺生出細微的顫慄感。
她挪動開目光，避開與謝歸赫的對視，望了望屋簷下隨風晃盪的精緻宮燈。
千金小姐縱然性情各異，但大多數都不是任人欺凌的軟性子，陸檬更是如此。
她身上金枝玉葉的溫貴感，不需要靠華服首飾來襯托，也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
因為她的底氣從來不是物質或旁人賦予的。
私下看著明媚隨和，可心裡卻比誰都通透理智。
即使心頭有一瞬間莫名的心慌，她也能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瞥一眼宮燈，又若無其事地拉回視線。
陸檬輕描淡寫：“哦，那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再見，”
謝歸赫沒動，立在原地，目不轉睛盯著她瞧。
陸檬不甘示弱盯回去：“幹嘛這麼看著我？”
見她完全想不起來，謝歸赫無奈地笑了下。
他單手拿著一捧梅花，另一手攬住她的腰，力道不容抗拒地將她勾進懷裡。爾後，低頭吻住她的嫣唇。
男人溫熱的薄唇印在她的唇瓣上，熟悉的觸感頃刻間蔓延至神經末梢。
陸檬愣怔兩秒，反應過來是日常的離別吻。
意識到這點，她抬手環住男人的脖子，踮起腳迎合他，同他在梅花樹下接吻。
無論是樹頭綻放的梅花，還是他手中那一捧，亦或是別在她耳畔的那一朵。花瓣均層層疊疊，開得鮮豔滾燙，彷彿要將世間所有盛大的熱烈，都匯聚在這一刻綻放。
風捲過庭院，簌簌落梅紛飛，深紅淺紅的花瓣漫天旋舞，像一團燃不盡的烈焰。
唇齒糾纏，氣息交融，與彼此交換一個綿長而潮溼的吻，天地萬物都瞬間黯然失色。
古人云‘梅花三弄’。
一弄斷人腸，二弄費思量，三弄風波起，雲煙深處水茫茫。
可此刻的梅花，不弄斷腸，不弄思量。
只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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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平穩駛離，消失在巷口。
北風拂過，簷下的紅燈籠和八角宮燈輕輕晃動，物件均出自老師傅之手，一針一線繡的纏枝紋，燈穗子垂著，在風裡搖曳生姿。
陸檬踩著古樸的青石板往回走，穿過迴廊，穿過前院的花香。
走到後院時，秦芸正躺在廊下的藤編搖椅上。
搖椅是按人體工學定製的，去年陸檬專門請設計師來量過尺寸，選了上好的老藤，手工編織三個月才完工。
旁側的案几則放著一隻恆溫的紫砂茶壺，永遠有溫度適宜的藥茶。
秦芸翻著謝歸赫方才送的書籍，一頁一頁，看得十分仔細。
陸檬走過去，坐在秦芸身後，探頭湊近：“大美女，看甚麼這麼入迷啊？”
秦芸抬頭，眼角的皺紋都沁著笑意：“你猜我在看甚麼？”
“書啊。”陸檬笑，“謝歸赫送的。”
“傻丫頭。”秦芸把書合上，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是因為他送了這本書高興。”
陸檬歪著頭，等她說下去。
秦芸：“是因為他願意花時間、花心思，去了解一個老太太最在乎甚麼。這樣的人，心是細的。你和他相處，我放心。”
“外婆才不老呢。”陸檬靠在她肩上，聲音軟下來。
秦芸笑著摸摸她的頭髮：“你呀。”
陸檬看著書籍上扉頁的字，一眼知曉出自謝歸赫，用的是端硯研的墨，筆力遒勁卻不張揚，頗具風骨。
“承仁者術，養濟世心。”秦芸說，“知道這六個字從哪裡來的嗎？”
陸檬搖搖頭。
秦芸：“是他爺爺。謝老爺子年輕時，曾託人帶話給我，說我父親當年在戰地醫院救過他一條命。這份恩情，他記了一輩子。”
陸檬微怔。
她不知道，謝家和外婆家還有這樣的淵源。
思起往事，秦芸輕輕拍著陸檬的手背，若有所感：
“檬檬，外婆這輩子，最驕傲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當了一輩子大夫，救過一些人，幫過一些人。”
“二是有了你媽媽，又有了你。”
陸檬眼眶驀地酸澀，像只歸巢的小動物依偎在外婆肩上，滿是柔軟溫暖。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