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溫情寵溺無底線
話音落下，餐廳裡的空氣微不可察凝滯了一息，正在佈菜的管家眼觀鼻鼻觀心地退後半步。
謝歸赫掀眼皮，深沉視線落在她面頰，低嗓情緒難辨：“理由。”
陸檬在腦中思量一番，語調坦然：“現在年關將至，你家裡想必有不少需要你親自出席的應酬和家族聚會，我這邊外婆腿腳不便，也需要人陪。”
謝歸赫沒搭腔，面色不改，獨屬於成熟男人的不顯山不露水。
陸檬繼續道：“與其勉強湊在一起演戲，應付彼此都不熟悉的場合和人，不如各自輕鬆點，把時間花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她講得合情合理，體貼周到地考慮到了雙方的實際情況。
春節這類象徵團圓的節日，對現在的他們而言，並不適合一起度過。
謝歸赫那邊除了謝老爺子，沒有其他親戚需要陸檬應付，關於這一點，她很滿意。
至於陸家那邊，她亦懶得搭理，不需要他頻繁應付。
謝歸赫靜靜地注視著她，晨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傾灑在他身後，絲毫沒有消減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少頃，他徐徐開腔：“和我一起過春節，對你來說是勉強？”
對上男人漆黑眼眸，陸檬心口微微一緊，鎮定給出答案。
“我只是覺得，我們都需要私人空間，處理各自更重要的事。沒必要為了形式，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既然遲早要離婚，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陸檬素來目標明確，與其在謝家笑著拜年應酬，不如多花時間陪外婆。
謝歸赫眼不抬，眉不皺，眉眼沉靜而寡淡，一身久居高位的尊貴作派，讓人猜不透他的意思。
恰時，手邊的手機彈出新來電顯示。
陸檬劃過螢幕，接聽電話。
對面是虞秘書，新產品線的合規審批材料被打回數次，正焦頭爛額。
通話結束，陸檬蹙眉盯著手機打字，難得嘆了口氣。
謝歸赫看了她幾秒，不緊不慢地拾起桌上的金屬打火機，大步離開餐廳，路過她時，低低淡淡丟下兩字：
“隨你。”
聞聲，陸檬抬頭望向他，視野內是漸行漸遠的頎長背影。
既沒見他抽過煙，也沒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也不知道整天拿著打火機幹嘛。
察覺先生和太太的氛圍不對勁，管家和傭人不自覺更加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陸檬收斂目光，沒多想，斯文優雅地用早餐。
她吃得不疾不徐，心平氣和，無端想起自己被謝歸赫順手的玩偶小狗。
不知道他丟哪兒了。
那玩偶小狗，她帶在身邊好多年了，離婚分財產，她得要回來。
用完早餐，陸檬出門前，記得每天早上的告別吻，環顧四周，梭巡謝歸赫的身影。
管家一眼心知肚明：“先生在書房工作，應該比較忙。”
“我知道。”
陸檬頷首，款步上樓。
書房沒關門，她站在門口，往裡探了探腦袋，思忖要不要打擾他。
實木書桌前，精緻的翡翠麒麟香爐里正燻著一支古法檀香，嫋嫋飄蕩，氣味清淺奢雅。
香霧裡，謝歸赫骨相輪廓深刻分明，輕垂著眼皮，似正在翻看合同，格外沉穩冷靜，讓人難以接近。
陸檬大致思索了幾下，猜測謝歸赫昨晚的反常，很有可能是因為她哪兒惹他不爽了。
具體哪裡，她也不清楚。
反正他就是陰晴不定。
他揹著她計劃離婚，她還沒不高興呢，他就先不理人了。
陸檬站在那兒，待了兩分鐘，見裡面的男人沒動靜，始終專注工作，就沒打擾，轉身下樓了。
謝歸赫如此敏銳，洞察一切的男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出現了。但他選擇不聞不問，擺明了不想搭理。
驕傲如陸檬，不可能熱臉貼冷屁股。
這男人，親熱時，彷彿渾身力氣都使在她身上，滿心滿眼全是她，溫情寵溺無底線。
可一旦冷卻下來，便只剩無情疏冷。
基於上回在醫院謝歸赫的眼神，陸檬強制清理自己的思緒，沒讓這場利益婚姻成為她情緒的主人。
出門前的告別吻，本來就不是她要求的。
沒有就沒有。
陸檬心不在焉地拿上車鑰匙，駕駛轎車去公司。
離開花園前，她降下車窗，對外面的管家說：“等謝先生不忙的時候，跟他說一聲，不用他接外婆出院了。我找朋友接，不耽誤他時間。”
管家：“明白。”
轎車行雲流水地駛離雲棲灣，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似乎又恢復了死氣沉沉。
書房裡。
謝歸赫放下鋼筆，身軀往後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望著窗外繁茂多枝的西府海棠。
片刻，合上文件，他拿起手機，給虞萬姝回了資訊。
爾後，將手機丟進抽屜裡，拿起黑色西服放在臂彎，下樓。
管家將陸檬吩咐的話語，告知謝歸赫不用接秦芸出院了。
謝歸赫一語不發，冷漠地驅車離開雲棲灣。
而遠在瑞士的虞萬姝，破天荒收到了大兒子的資訊。
要知曉，擱平日，謝歸赫幾乎不回覆資訊，要麼電話，要麼當面，資訊發了他都不一定看。
答覆的文字簡明扼要，冷靜至極。
【別擔心，您兒子這輩子都不會跟誰白頭偕老】
*
關於新產品線的合規審批。
陸檬並非沒有資源，明心醫療也有自己的法務和合規團隊，但面對某些根深蒂固的體系和微妙的人為因素時，仍然感到力不從心。
她頓生挫敗感，這種問題比單純的技術難題更令人煩躁。
下午，許墨領著一位曾在頂級藥械審批機構任職多年的資深顧問，來到了陸檬的會議室。
許墨說：“顧問之前在國際頂尖藥械審批機構的核心部門幹了將近二十年，退休後被幾家跨國藥企返聘做顧問，對國內外的合規體系，審查要點和某些不成文的溝通規則，都門兒清。”
陸檬不用想就知道是謝歸赫的意思。
單憑她早上在餐桌上隨意接的電話，他就能看出她的窘迫。
許墨看了陸檬一眼，對方神情平靜淡然，沒太大意料和反應。
許墨繼而道：“合規很多時候，比拼的並不僅僅是技術文件是否完美無瑕。那只是基礎。更深層的，是預期管理和關鍵人溝通。”
陸檬嗯了聲，無論甚麼時候離婚，至少這場婚姻中，她已經穩賺不賠了。
許墨望著陸檬，仍然沒瞧出哪裡不對勁，儘管這壓根不關他的事情。
待溝通完畢，陸檬讓虞秘書送許墨。
許墨復又多看了眼陸檬，後者一如既往的平和溫貴，沒任何變化。
總裁和太太之間很正常，豪門聯姻夫妻的狀態，十分正常，正常到許墨覺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