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限期婚姻
發信人的名字被摺疊隱藏,看不到是誰發給謝歸赫的。
只有一行直接簡明的文字橫亙在冰冷螢幕上。
陸檬一眨不眨盯著這行字,愣怔住了。
她再清楚不過。
結婚,需要兩個人都有意願,而分開,只需一個人不準備繼續這段關係。
倘若選擇結束,誰都沒有對不起誰。
情侶分手,夫妻離婚,一如棋到盤終,均屬於正常現象。
在感情濃度最高的時刻,大家好像都喜歡說永遠。
永遠的珍貴性,就彷彿世界上萬年難得一遇的浪漫邂逅。
以為是獨一無二,以為是非我不可。
可永遠的有效性也只有那一秒鐘,時間流逝,永遠便會如落日餘暉一般墜入無盡黑夜,鎏金夕陽熔鑄為水月鏡花,轉瞬即逝。
更別提,陸檬和謝歸赫不談情,連所謂永恆的誓言都沒有。
把共享過的所有東西一點點剝離,等待著新事物吞噬,沒人會享受血肉剝開的痛苦。
陸檬是成年人,並不天真,知曉別人的話語不可全信。
雖說謝歸赫曾對她說過‘我要跟你過一輩子的’,可他也在婚前協議寫明瞭‘若需要,雙方均可提離婚’。
相處的時間裡,陸檬覺得謝歸赫的心像是一條紅燈通道,由綠變紅,訊號燈轉換的剎那,便能收回上一秒的溫柔。
滾燙的熱烈和極致的冷靜,可以同時出現在他身上。
幸好。
這場婚姻裡,並非所謂精神勝利法的偽平等,她也不被動。
不談情,是指雙方互不喜歡。
他倘若喜歡上她,那麼她也可以提離婚。
而非‘只有她喜歡他,兩人就離婚’這一項。
若需要,雙方均可離婚,是指她如果想,也能離婚。
而非只有等待被離婚的結果。
思至此,陸檬躺在床上,蓋上被褥,摒棄浮現出的說不清道不明情緒。
不琢磨了。
說不定,在他提離婚前,她就想跟他離婚了呢。
逢場作戲,成年人的遊戲,誰上心誰就輸了。
至少在婚姻期間,謝歸赫不會出軌,無關愛情的忠誠與尊重。
思慮間。
陸檬感知到身旁的床榻往下陷,緊接著,緊實的手臂勾著她腰,二話不說,霸道地轉過來。
陸檬尚未看清,男人俯身,堵住了她嘴唇,撬開唇齒長驅直入,深吻。
他剛洗完澡,身軀殘留著些許沐浴的溼意和溫度,散發的熱氣入侵陸檬鼻腔,她臉頰情不自禁漲紅。
謝歸赫額前的碎髮若有似無拂過陸檬額頭,微微涼,可腰際的手掌是滾燙的,冰火兩重天,擾亂陸檬的心緒和呼吸。
一吻結束。
額抵著額,陸檬氣喘吁吁,濃密長睫輕顫:“這段婚姻,在你那裡有沒有具體期限?”
謝歸赫掐她不盈一握的細腰,吻自她下巴離開,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嗯?”
“要是有期限,譬如半年,一年,你記得提前告訴我,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洞察人心本事到了恐怖如斯地步的男人,唯獨看不透他的妻子。
饒是如此沉迷的纏吻中,她仍然心如清月,不受一絲一毫干擾。
沉默裡,謝歸赫手撤離她腰,神情寡淡,下頜骨的線條崩得利峭寒冽,語調聽不出情緒:
“怎麼,想離婚了?”
他表情也沒有生氣,也不是惱怒,那雙深邃清冷的眸子一如既往高深莫測。
陸檬一瞬不瞬看著他,直言:“現在還沒想。我先跟你商量清楚,離婚時大家都坦然一些。”
謝歸赫只是‘嗯’聲,不說話,不疾不徐地躺在她身側的位置,莫名其妙煩躁得很,閉眼,闔眸休息。
方才親吻間,陸檬的睡裙被他蹂躪得凌亂,她理了理,看著他璞玉般冷白的臉。
不曉得他為甚麼突然意興闌珊,有誰惹他不痛快了嗎?
明明不久前在書房心情還很好,回到臥室,還低下他高貴的頭顱給她舔。
室內,厚重昂貴的窗簾閉攏,僅剩壁燈稀薄的光線照在謝歸赫無可指摘的面龐上,攏出淺淺淡淡的倦怠和難以言喻的孤獨。
他自出生就享於高位,滿身滿骨目無下塵的傲慢和尊貴,要甚麼有甚麼,世上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何至於失眠。
只是這般詭異的相處氛圍令陸檬有點懵。
她眨了眨眼,轉過身,蓋著被褥,打算睡覺。
閉上眼須臾,身後男人骨節勻稱的手臂橫在她腰腹,不容拒絕地將她勾進他懷中。
後背貼著他溫熱結實的胸膛,隱約能感知到強有力的心跳聲,陸檬緩緩睜開眼。
不過數秒鐘,他的呼吸逐漸勻穩,一撲一撲灑在她耳際,燙得她面板顫慄。
不知何時睡著的。
陸檬醒來時,身旁已經沒有了謝歸赫的身影,她習慣性摸了摸被褥的餘溫。
收回手,下床進浴室前,餘光瞥了眼床頭櫃。
上面只剩下她的手機,謝歸赫的手機早就沒了蹤跡。
拽回錯亂的思緒。
陸檬洗漱更衣,直接下樓吃飯。
偌大冷清的餐廳裡,那張鋪著法式餐布的餐桌前,坐著男人清貴挺括的身影。
傭人看見她,低聲問好,為她拉開座椅。
陸檬落座,看了眼他的手,根骨分明,生得完美漂亮,青色經絡在冷白的面板蓄著無法估量的力量,宛如女蝸精心雕琢的白玉竹。
她手持骨瓷杯,淺抿一口咖啡,跟謝歸赫提議:“今年春節,我們要不各過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