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濃稠如漿,暗紅綢帶無風自動,在霧裡甩出妖異的弧線。
那十二個勝利者站成一排,除了瘦猴緊鎖眉頭,其餘十一人臉上都泛著病態的潮紅,眼神裡的激動幾乎要溢位來。
“分三組,依次入池。”住持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
他手裡不知何時換成了一柄白骨權杖,杖頭鑲嵌著顆碩大的紅寶石,在霧裡閃著血光。
十二個僧人被分成四組,每個人都想爭做第一個被傳授術法的人,只有瘦猴悄悄排在了最後一個。
第一組的三個僧人迫不及待地邁步走向浴心池,赤著的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死寂的後院裡格外刺耳。
趁住持不注意,瘦猴悄悄往我們這邊挪了兩步,壓低聲音:“這池子裡的東西不對勁,我剛才在淨身池裡就感覺有東西在拉我的腳。”
“小心點,見機行事,別真受賜,再變成個大血魔。”我打趣瘦猴卻死死攥緊黑驢蹄子,我們得想想辦法怎麼躲過去。
我倆話還沒說完,浴心池突然“咕嘟”一聲,翻湧出個巨大的血泡,隨後池子裡冒出一個巨大的血魔羅像。
那三個僧人見此大喜,沒有任何恐懼之色眼裡都是對血魔羅的崇拜,三人昂首挺胸齊刷刷的張開雙臂,迎接血魔羅大人的恩賜。
我卻死死盯著那血魔羅巨像,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很快,那血泡炸裂時濺起的血泥漿在空中凝成了暗紅的絲線,像無數條小蛇,朝著第一組的三個僧人而去。
那三個僧人閉著眼享受這恩賜的到來。
“這是……”胖子剛要開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
血池中央的血色佛像背後,緩緩升起一團蠕動的肉塊,足有磨盤大小,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每張眼睛裡都映出驚恐的人影。
肉塊頂端伸出三根粗壯的觸手,觸手上佈滿倒刺,像放大了無數倍的螞蟥口器。
觸手的動作很快,沒等那三個僧人反應過來,觸手已經卷住了他們的腰!
三個人臉上的笑容還沒等落下,就被硬生生掐斷。
那血魔羅觸手上的倒刺一瞬間刺入他們的皮肉,只聽“滋滋”的吮吸聲響起,三個活生生的人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液被吸得一乾二淨,筋骨寸寸斷裂之後,連皮肉都被那觸手吞入其中。
不過眨眼功夫,觸手上只剩下三具白森森的骨架,被隨手甩回血池,濺起的血泥漿裡還混著碎裂的骨渣。
“嘔……”胖子沒忍住,扶著我乾嘔起來。
站在第二組、第三組的僧人臉色驟變,剛才的貪婪和興奮瞬間被恐懼取代。
瘦猴猛地後退兩步,不再排隊,快步跑到我們身邊,聲音發顫:“他孃的……這哪是受賜,這是獻祭吧?”
反應過來的一眾人也迅速後退,住持拄著白骨權杖,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怎麼會這樣……不是受賜嗎?住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矮和尚怒聲指責。
一眾人也紛紛看向住持在等他一個答覆。
“受賜?自然是受賜。血魔羅大人仁慈,賜爾等與他融為一體,更有幸者還可以讓血魔羅大人親臨本身,共享無上力量,這難道不是天大的恩賜嗎?”
“瘋子!這是獻祭!你們在拿我們喂那個怪物!”那個叫慧能的高壯僧人此時狀若瘋狂,試圖衝向住持卻被他的同伴給攔住了。
這顯然是信仰的崩塌和周身的恐懼讓這些黑和尚崩潰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這玩意甚麼血佛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頭,跟著這種魔頭還能得道成仙不成?
“不要冥頑不靈,這是血魔羅大人在洗滌你們身上的汙濁!真是汙濁不堪的螻蟻。”
“放屁!”一個高個僧人怒吼著後退,“這是屠殺!你這個老東西騙了我們!”
他剛退到後院門口,就被一道突然升起的血色屏障擋住,屏障上流動著粘稠的紅光,像是快要凝固的血液。
那僧人伸手去推,手掌剛碰到屏障,就發出“嗤”的一聲,冒出黑煙,疼得他慘叫著縮回手,掌心已經被腐蝕出個血洞。
“想走?”住持緩緩轉過身,白骨權杖往地上一頓,“既入我門,便是血摩羅大人的忠誠弟子,哪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血色屏障瞬間擴張,將整個後院都罩在其中,連我們這些“觀禮者”也被圈了進來。屏障上的紅光越來越亮,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像浸在血色中。
“完了,咱們也成甕中之鱉了。”胖子的聲音帶著驚慌,手裡的摺疊刀被他攥得咯咯響。
第二組的三個僧人徹底崩潰了,其中一個突然掏出骨刃,朝著住持衝去:“我殺了你這個老騙子!”
可他剛跑兩步,血池裡的肉塊就甩出一根觸手,像長鞭似的抽在他背上。
那僧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抽得飛起來,撞在血色屏障上,瞬間被屏障粘住,像蒼蠅粘在蛛網上。
緊接著,更多的觸手從池子裡伸出來,纏住他的四肢,將他拖向血池中央的肉塊。
“救我!救我啊!”他淒厲地哭喊,聲音卻越來越遠,最終被肉塊吞沒,最後只留下一串骨頭漂了起來。
剩下的兩個僧人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主持饒命!血佛饒命!我們不想受賜了!我們只想活著!”
住持置若罔聞,只是用白骨權杖指向他們:“血摩羅大人,淨化他們身上的汙濁吧。”
肉塊彷彿聽懂了他的話,再次伸出觸手,捲住那兩個磕頭的僧人。
這次他們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吸成了骨架,速度快得簡直不像話。
無數的觸手朝我們襲來,“不能坐以待斃!”我低喝一聲:“找準時機我們就快跑!”
有個召喚血蛇的高瘦僧人突然掏出個瓦罐,將裡面的血蛇倒在地上。
那些血蛇落地就暴漲,朝著觸手撲去,卻被觸手上的倒刺瞬間絞碎,化成一灘灘血水。
“沒用的!”高瘦僧人絕望地嘶吼,“它不怕血咒!”
“用陽氣重的東西!”我突然想起劉半仙的話,這東西最懼至陽之物,“黑驢蹄子、桃木劍,或者……”我摸出懷裡的打火機,這是從寺裡順手牽的,“火!它怕火!”
胖子立刻撿起一根木棍,挑著地上撿的黑袍子,湊到打火機上點燃,朝著纏過來的一根小觸手遞去。
那觸手果然像見了鬼似的縮回,表面被火苗燎到的地方冒出黑煙,發出焦臭的味道。
“有用!”胖子眼睛一亮,舉著木棍左右揮舞,逼退了好幾根試圖靠近的觸手。
瘦猴也反應過來,撿起角落裡的一根火把棍,點燃後朝著血池中央的肉塊扔去。
火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肉塊上,燃起一小團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