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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阿岫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流霞酒烈。

周全只飲一盞,與齊彯說了半日話,談及伯魚的往事有感傷懷,不覺已是醺醺然。

見他酒醉,齊彯忙喚小僮去端解酒湯,一面尋了間客房,攙人進去歇臥。

沿途張望個遍,只不見邱溯明的身影。

齊彯隨口問了周全,不想他眼都快睜不開了卻滿口嚷著“見過”。

側耳去聽,模糊聽得醉中少年嘴裡含混說道:“適才……我看他在池邊學人垂釣,嘿嘿……半晌也不見咬鉤,才要走去取笑他,便、便聽有人喊‘不好啦,有人投湖了’‘救人——快救人吶!’……”

大抵是赤子心性,周全醉了也能捏嗓學人呼救的聲氣。

倒教齊彯疑心,小傢伙這時候還伶牙俐嘴的,果真醉否?

“……然後我就看他跳上了船,撐篙望鏡湖劃去……應、應是救人去了。”

救人?

齊彯一時還無法把“刺客”與“救人”聯絡在一處,便也弄不清周全說的到底是不是醉話。

至少……

救人不是件壞事。

他略定了定神,喂周全喝下解酒湯,替他擦淨手臉,輕放他在榻上躺臥,掖好錦被。

應是睡榻鬆軟愜意,周全躺下不久便就睡熟,微張的嘴角輕輕翕動著,不時飄出兩聲極輕的鼾聲。

齊彯不好酒。

今夜席上應酬,他陪飲,也才飲了三五杯。

出來時吹到風,又服侍周全睡下,這會兒略略激起些酒氣。

齊彯心下記掛著邱溯明,和著燥熱的酒意,越發不能安神。

在榻邊守了會兒,見周全睡得安穩,他起身便想外出把人找見。

走至門口才要推門,門板上匆匆閃過兩道人影。

遠處,女子話音薄怒似嗔,“……娘子是未瞧見,那曹三兒一身的媚氣,一日裡她倒有半日蹲在鏡前妝扮。

“描眉勾唇打扮得妖媚模樣,娘子新編的舞她也不好生演練,一天到晚淨顧著勾引郎君!

“前些時娘子病著,李郎君視疾來得殷勤……好幾次叫奴撞見,曹三兒那雙雞爪子都快扒開人家的衣襟啦!”

女郎越說越氣,嗓音也越發大了起來,身旁那人卻仍風輕雲淡地說:“我都不急,你氣甚麼?”

這聲音齊彯聽著耳熟,他略作思索,腦中便浮現盧玉鸞嬌嫵的粉面。

是她——

“娘子!李郎君眼裡心裡只有你,你自是不急,可、可……

“可她曹三兒一門心思攀附權貴,狐媚不得李郎君,扭頭又尋上旁人。

“這兩日又搭上那叫‘金蘋’的客商,二人賞舞都賞她寢屋裡去了,咱們清清白白的地界沒得叫她糟蹋了去,怕是讓人……讓人誤作妓館了!”

女郎心下氣惱,更覺委屈,萬般情思絞在一處,說話也就顧不得含蓄。

“你在怪我……不該從妓館買她回來?”

盧玉鸞望著侍女阿岫,似笑非笑道。

阿岫眨巴一雙水靈靈的大眼,小心觀察主人的臉色,心覺她未著實動怒,還不算糟糕。

於是,依仗她素日的寵信,壯起膽子叫呶:“娘子勿怪,奴就是覺得,早知曹三兒今日不安分,當初莫如不救她的好!

“若她當日竟掙出窗來跌死,奴還敬她存了氣節,與她收殮屍骨也無妨。

“試看今時,她使出那些下作伎倆撩撥漢子,焉知當日賣作娼妓未嘗不是該她的命!

“娘子那時過路而已,縱是袖手,也強如今日叫她汙了聲名,奴思來想去都覺很不值當,不值當……”

阿岫還未及笄,怒氣衝衝的模樣看在盧玉鸞眼裡,只覺她憨態可掬,不禁笑出聲來,“你就直言……今日她又做下何事,招惹到了你?”

盧玉鸞生得一張美人面,最動人的,當屬她彎月眉下的那雙含情妙目。

阿岫自跟了她服侍,私心裡便覺自家主子豔冠群芳,尤其最喜她的這雙眼睛。

盧玉鸞雙目盈盈勝秋水,好似宿雨初晴,夏荷上滾滑來去、未乾的露,晶瑩而靈動。

不可否認,這雙眼是阿岫此生見過最好看的眼睛,而當她直面這雙眼睛的時候,又總不能自抑地畏怯著。

往事歷歷在目,這雙眼睛的主人比她拜的老神仙還神,只消瞧上幾眼,便能將她的心事洞悉。

在她面前,阿岫半句謊話都編不出。

“哎呀……是娘子叫奴道來的,奴說了,您可要秉公論處,可不能再輕饒了她去!”

“唔,阿岫是找我斷案來了,快將曲直道來,娘子我好與你公斷公斷。”盧玉鸞笑說。

阿岫皺了皺鼻子,嬌聲嬌氣地嗔:“娘子且莫打趣奴了,今日受冤的可不是奴,是……您那位李郎君呀。”

“李君渟……”

盧玉鸞愣了下,因覺好笑,莞爾道:“那幾位太歲不在,今夜雨晴煙晚誰還有這樣大的能耐,能給他李大郎君氣受?”

“李郎君不知從哪兒覓得一雙纏金繡珠的絲履,獻寶似的捧來問桐苑卻撲了個空。

“聽聞娘子不得暇,李郎君也是善解人意,只道在娘子起居的閣樓裡坐等。

“安知曹三兒還不死心,竟似聞腥的青蠅,顛顛地撲了上來,嚷嚷著要替娘子待客,硬是湊到李郎君跟前。

“一時烹茶,一時煮酒……末了又想起舞,若非李郎君叫止,她恨不能學那做百戲的使盡招數。

“更可惡的是,她竟指使起奴……叫奴去添水。

“李郎君來尋娘子,哪次不是奴在跟前侍候的?也消她來頤指氣使……”

阿岫氣鼓鼓的,看樣子又想翻起陳年舊賬。

盧玉鸞無奈搖頭,提醒道:“撿要緊的說。”

“……哦。”阿岫忙止住抱怨,清了清嗓子,“咳、咳……奴不放心那狐媚子,換了茶急忙回去。

“未料金蘋在底下飲得酒醉,到處問人找曹三兒的下落,誤打誤撞竟真叫他尋上了閣樓。

“一看到侍奉她的蕙兒守在門前,便仗著三分酒意,大大咧咧地闖進門去,撞、撞……

“撞見曹三兒正扯李郎君袖子,以為他二人有染,二話不說掄了拳頭去砸。

“直把李郎君逼到窗邊,躲避時身子落空便跌出窗去,墜了湖……”

聽到此處,盧玉鸞已收斂了笑,蹙眉問:“人可傷著了?”

“幸虧娘子居處的窗臨著湖,湖上立時有人撐了船來救,李郎君頂多喝了幾口鏡湖水,身子應無大礙。”

盧玉鸞稍稍放心,匆匆移步,“我去看看他。”

“拜曹三兒所賜,李郎君玉樹一般的俏郎君弄得落湯雞也似。”阿岫追著道,“他心悅娘子,哪肯叫您見到這副狼狽相,便叫奴拿了斗篷與他披上,趁夜回府去了。”

“還能走動……”看來果真無甚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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