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4章 待客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我計良辰送出手的東西,自然……

“都是好東西咯!”

烏紫的唇瓣翻動,露出森森白牙,窗前白影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雪上一枝蒿,這名字聽起來多美啊,對不對?

“可惜啊,服下它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的!

“讓我想想,嗯,先是流涎,還是犯惡心呢?

“然後,全身開始劇烈地顫抖,就這樣抽搐著死去。

“嘖,口歪眼斜怕是在所難免了喲。”

計良辰笑得狂肆,眸中黑玉滾珠也似,睃在二人面上。

隱隱在期待著甚麼。

“瓶中裝的是……毒藥!”

望向其貌不揚的黑陶瓶,齊彯瞠目結舌半日,才聽見自己止不住顫抖的聲音。

馮駱明忽的咳嗽起來,下意識縮掌成拳抵向唇邊。

“傷痕累累”的黑陶瓶還攥在他手心。

齊彯很不放心,忙捻袖從他手裡接過,小心翼翼放到小几空著的半邊。

“害怕了嗎?”

計良辰見他慌張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還是不相信這裡頭裝的是穿腸毒藥?

“這好辦吶,你自己吃下去試試,不就知道啦?

“或者,你還可餵給你身旁那人吃啊。

“他死了,你也正好少了個累贅,何樂而不為?

“啊,哈哈哈……”

“良辰——”

盯著窗前滑稽的白麵打量了半晌,蒯遇安已然猜出咬傷他師弟的,恐不是毒蛛那麼簡單。

“休再胡言!

“良辰,你又中毒了。

“外間寒涼,快進藥廬裡來,我替你把毒拔出來。”

他冷靜地催促道。

窗前的人懶得掀眼看他,直勾勾盯著齊彯說:“還是你覺得這毒不夠烈啊?不要緊,昨晚我已喂出了蠱王,你想試……”

“你身上中的……是蠱毒!”蒯遇安目中驚詫,忍不住出聲打斷。

顯然是料想不到,果真叫計良辰折騰出了蠱王。

又一次聽他們提到了蠱,齊彯禁不住地好奇。

遂大起膽子去看計良辰過於滑稽的臉面。

正撞見他灼灼的目光,一動不動盯住自己,似乎看了很久,非要等出個回應。

心下一慌,齊彯忙將視線移開。

此人狀若瘋癲,手裡盤弄的盡是些毒物,招惹不得。

“喂,問你話呢!”計良辰等得不耐煩,“你到底,想不想試試蠱毒呀?”

齊彯飛快搖頭,又恐他硬來,挺身擋在馮駱明身前。

慌亂裡,憋出句:“《南旻律》禁蠱,舉凡制蠱者,皆處死,還望計郎君萬勿犯禁才是……”

“呵,巧了不是,我計良辰就是喜歡養蠱為樂。”

計良辰放肆地笑著,“犯了禁,又能怎樣?你倒是找個官兒來砍我腦袋呀!”

“順道……好好審一審,這個謀害我阿父的兇徒!”

他裹束傷布的手抬起,直指愁顏不展的蒯遇安。

“殺人者償命,天經地義。

“蒯安他害死了人,就該償命!

“你們才識得他幾日,便叫他的假仁假義矇蔽住,將來折在他手裡,死都不能好死。

“他才不是甚麼正人君子!

“是他殺了我阿父,他不是好人,不是……”

激憤使他渾身的血液躁動起來。

眼下愈青,唇也更黑……

“不好……蠱毒衝破壓制,流入到筋脈之中。”

蒯遇安驚呼著往外奔去。

不等他到跟前,計良辰便已耐不住蠱毒之猛烈,兩眼一黑。

耳邊雜聲頃刻消散,頭重腳輕後仰栽倒下去。

匆促間,蒯遇安拿金針替他封了心脈,就地翻他衣袖,找見蠱蟲咬破的傷口。

用鈹刀劃剖放大創口,引得脈中惡血濺下半碗,才將人搬挪進藥廬施救。

齊彯慌亂中所引《南旻律》禁蠱之例不假。

朝廷禁燬巫蠱數十年,南旻境內已鮮有存世的蠱。

計滸所得蠱種本已罕見,遊走江湖十餘年,也僅覓得此一枚。

而計良辰喂出的蠱王更是難得。

蠱種乃是蠱母羽化之遺卵,貯於暖玉函中即可留存數十年。

用到時,只需依照飼蠱之法孵育蠱種,投以相應的毒物飼餵,二三月間便可隨心所願養成想要的蠱。

至於想借蠱術來操控他人,尤須以飼主的血肉投餵,改變蠱的習性。

使其不經羽化,便能萌育出子蠱的幼體。

經由此法,方可使得蠱母與子蠱達成母子連心的羈絆。

沒了蠱種,想要得到堪用的蠱,就需蒐羅世間最毒的活物重新養蠱。

養蠱的過程很是漫長,短則數載,長則數十年。

將毒物投進蠱盆,封印後斷絕食水,令其彼此廝殺吞噬,直至留下最後的倖存者。

這一步往往要重複上數十次,才能得到存活下來的蠱本。

嚴謹些的蠱師會多次重複這一步,得到數個蠱本,再讓蠱本彼此吞殺,得到蠱主。

而後,以百毒丸飼餵蠱主七七四十九日。

期日之後,蠱主不死,便會短暫地陷入休眠。

至太陰潮起,沐月遺蛻後,方可得到蠱王。

好在計良辰幼時頑劣,見計滸不厭其煩傳授蒯遇安醫術,輪到自己,稍不順他意就要打罵。

自忖受了不公,他便負氣不肯再學醫術。

寧願受罰也不肯屈就。

整日悶柴房裡,煞是無聊,就只好捉來毒物玩耍。

自然沒少挨它們咬。

後來修習毒術,他嫌啞伯口不能言,用起來麻煩,時常揹著計滸親自試毒。

是以,體內積下不少餘毒,尋常的毒已不能害他性命。

叫蠱王咬了口,見無甚異樣,他也就未放在心上,隨意吞了兩枚解毒丸便出門來逛。

沒想到這毒陡然發作起來,竟是叫蒯遇安慌了手腳。

又是放血,又是扎針,折騰半日才配出解毒湯來,替他拔清體內的蠱毒。

睹此詭誕景況,齊彯同馮駱不謀而合,齊聲說要明日啟程,翻山向南去尋稽陽騎的據點。

翌日破曉,齊彯早早起身,去藥廬助馮駱明穿好了衣裳。

在此休養幾日,馮駱明身上那些駭目驚心的皮肉傷恢復得極快,輕些的地方已快要脫痂。

可偏又斷了幾根肋骨,胸廓上猶裹束著杉木皮。

饒是有齊彯攙扶,下得地來勉強站得住,也能在平地上緩慢走動。

此時若要涉雪翻山,恐就支援不住了。

眼下形勢迫人,他們別無選擇。

縱使水雲間的寬屋暖榻堪避風雪,還有蒯遇安的回春妙手,二人各懷心事,終歸是臥不安席。

收拾好裝有丸藥的瓷瓶,齊彯猶豫了瞬,還是拾來廢箋二三張,將計良辰丟來的毒藥層層包裹起來,才敢納在腰間。

而後將馮駱明攙了,出門向東廊下緩行,去尋蒯遇安道別。

行至庭中,齊彯見東邊的院門敞開著,不由多看了兩眼。

正望見蒯遇安揹負藥簍,彎腰在門口放下一簇嫩枝,回身見他二人立在廊下,便笑吟吟同他們打著招呼走來。

“二位朝安,今日果真要走了嗎?”

“朝安。”廊下的人頷首應道。

“既然決意如此,我就不再虛留你們了。

“按理,我該送二位一程,只是良辰近來喜怒不定,我不放心留他一人守家。

“昨夜收理倉房雜物,正巧見著一物,心中忽就有了主意。

“不過,還請二位先隨我去用朝食,稍事等候。

“待那客尋上門來,二位即可動身。”

蒯遇安思慮周到,加之馮駱明行動實在不便,二人也就不曾推辭。

依言,隨他至廳上慢用朝食,一邊等那客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