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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反目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吃到苦味了吧?”

計良辰陰冷的聲在耳畔炸響。

“他往湯里加了藥材。”

齊彯抬眼,對上一雙幽怨森涼的黑眸。

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笑意,像只冤死經年的老鬼。

“蒯安他在藥裡動手腳,害人性命,你還敢吃他的藥嗎?”

“還有,藥廬裡那個半死不活的。”

“他不許我喂蠱,一定是……他先拿了那人試藥,怕我拆穿!”

“你以為他是在救你們嗎?”

“不,假的,都是假的,假的呀!”

“他、他殺人,殺人吶!你不害怕嗎?”

“良辰!”

冷眼看到現在,蒯遇安見他說話顛三倒四,越發不像話,終是忍不住喝止。

“你說是我害死的師父,可有證據?”

他深深凝望自己看著長大的師弟,痛心不已。

“證據?我就是證據呀,我親眼看到,你在藥鬥旁鬼鬼祟祟……”

望著那雙冷靜的眸,計良辰想起從前,他是多麼的信賴這人。

把他當作敬愛的兄長,從不設防,直到今春……

桃花雪後,他在雪裡趴了半月,終於逮到尾漂亮的小雪貂。

淺黃的毫毛在日頭底下一照,像極了細軟的金絲,亮閃閃的暈著光。

他瞧來十分歡喜,興沖沖捉回水石間。

走到藥廬外,便親眼看見父親計滸的屍身俯臥簷下。

口鼻往外溢位許多暗色的血,從藥廬拖行到廊簷外。

蒯遇安同他說,阿父是在試藥時錯用了生首烏,毒發身亡。

多荒謬啊!

一個熟知藥理,精通毒術的人,怎麼可能會弄錯了藥材?

說不通……哪裡都說不通!

這詭異的論斷,竟然是從他最信任的人口中說出的。

當時水石間攏共也才三人。

老匹夫縮在山裡,原就是為了避禍,絕無可能自戕。

他是怨過父親偏心,可從未動過弒父的念頭。

那就剩下一個人了……

可是他明明是被偏愛的那個,為何要恩將仇報呢?

為何?

為何……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急怒之下,計良辰頭痛欲裂,回頭盯視齊彯雙眼,聲音激動得顫抖。

“是他作偽,拿未經炮製的生首烏偽裝成制首烏,騙過我阿父。”

“一定是這樣,就是這樣……”

“是他!是他。”

蒯遇安按上計良辰的肩,冷靜勸道:“師弟,你清醒點!”

“藥鬥裡的藥材日日都要檢視,發現蟲蛀、黴變,須及時清理替換,是師父一早立下的規矩。

“你怎能因為一點疑心,就要顛倒黑白,構陷於我?

“師父不在了,身為師兄,我會代他照顧好你的。”

話音未落,便聽一聲悶哼,計良辰被他敲在頸後,暈厥過去。

“良辰被毒蛛咬傷,餘毒未清,頭腦不大清醒,總亂說些胡話,叫你受驚了。”

“不妨事,不妨事。”齊彯嚥下仔細咀嚼過的米粒,木著臉搖頭。

蒯遇安托住計良辰,匆忙道:“我先送師弟回屋休息,你有兩日未進食,慢些吃,藥快煎好了,稍後我一道端來。”

說話間,他已將人搭上了背。

“好,有勞遇安兄。”

目送二人出了門,齊彯總算長舒一口氣。

垂頭盯著碗中殘羹,莫名猶豫起來。

看模樣,計良辰尚且不及弱冠,心性未穩。

禁受不住喪父之痛,言行瘋癲也在情理之中。

略受一點刺激,他便處處針對師兄蒯遇安。

他的話……

信不得,信不得。

齊彯搖搖頭,拈起調羹,攪了攪澱在湯底的食物。

心道:這對師兄弟反目成仇,著實駭人!

不。

應該說,是計良辰單方面的反目。

他執意指認,是蒯遇安害死了他的父親,可又拿不出證據。

猶記從前,宗老聽得江湖傳聞,計滸像是死於仇家報復。

適才計良辰也說,計滸躲進稽洛山是為了避禍。

為何計良辰不懷疑有人潛入藥廬刺殺,而將矛頭指向了蒯遇安?

齊彯略想得深了些,便覺腦筋生疼。

轉念想道,他不知此事的前因後果,就算想破腦袋也捋不出頭緒,無奈丟開手。

倒是蒯遇安。

他若存心要害自己與馮駱明性命,何需大費周折將人帶回水石間救治。

這般想來,齊彯對手裡的羹湯便沒了顧忌,舀起一大口送進嘴中細嚼。

只盼早些養回力氣,親眼去藥廬看看馮駱明。

二三日過去,也不知邱溯明如何了。

心裡悶悶的便就容易胡思亂想。

那倆師兄弟真要鬥起來,甚麼毒啊藥的,還不是信手拈來。

若真合了那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與馮駱明就要做那被殃及的“池魚”了。

當即料定,此間亦非久留之地。

咀嚼時,齊彯忽動了下鼻子。

繼而使勁地嗅聞,揪住湯羹氣味裡那抹不算濃烈的異香。

是了,夢裡的梅香便是間雜這樣的氣味。

他轉頭,視線在屋子裡逡巡。

須臾,才見窗框旁的矮几上焚著爐香篆。

青煙嫋嫋逸出窗外,一枝紅梅橫斜映雪。

霜風來時,暗香汩汩流淌入窗。

煦暖冬陽灑落薄瓣,朝陽的屋面覆雪消融,在滴水處聚成水珠滴落。

滴答、滴答……

雪化了,山路泥滑,更是難走。

馮駱明離營前往卑狄買馬,事先必然有所安排。

眼下他出了事,老金帶宋阿福把訊息傳回去,縛虎營無人主事,只恐日久生變。

得儘快帶他回去才行。

還有邱溯明。

為了掩護他和馮駱明脫身,獨自留在羌人營盤,目今不知是何情形。

齊彯憂心如酲,不防飽食後襲來倦意,枕著簷頭落下的“滴答”水聲睡去。

薄暮,鳥雀啾鳴。

蒯遇安喚醒齊彯,催他喝了藥。

這一覺睡得酣足。

醒來後,齊彯自覺手腳有了力氣,想去藥廬看看馮駱明。

蒯遇安欣然應允,道:“也好,我扶你過去。”

水雲間的屋舍以連廊相綴,廊下蔽覆草簾。

雪一化,兩側簾外滴水潺潺,如落暴雨。

計滸叫人將藥廬設在西南面的山谷,那裡有處天然湧出的湯泉。

建造藥廬時,特意讓工匠導引活水入內。

冬日投以藥湯,久在其中洗沐,可驅寒避疾、強健體魄。

齊彯去時,馮駱明正泡在藥湯裡。

夕輝斜照下,青年靜闔雙目,肩背靠在浴池的邊壁,頸後枕著卷疊好的布巾。

泛紅的面上瘦骨稜稜,眼角、頰側瘀痕斑斑。

露出水面的肌膚,累累傷痕清晰可見。

水汽燻蒸後,創處癒合的新疤呈現出穠豔的粉。

“他傷得太重,一日得有半日浸在藥泉裡,否則痛得抽搐,昏睡中也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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