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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操心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不過二三日,齊彯親眼見邱溯明的氣色恢復,便也放心不少。

他整日憂心少年的傷,照顧起飲食起居無不細緻。

而人家竟似渾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在屋裡榻上躺了幾日,便叫嚷悶得慌,要下地出來院中晃悠,齊彯攔也攔不住。

見邱溯明不肯安心養傷,偏要到院中撿拾樹枝練習劍術,一練就是個把時辰,同他往日懶散的模樣大相徑庭,齊彯心中隱隱生出不安。

這日,邱溯明於院中兀自練上半日劍式,忽然收束架勢停手,拋開樹枝,轉身走進草棚。

竟是要搬挪爐旁裝滿的炭筐。

齊彯循聲回顧,見此忙丟下敲打一半的鐵胚,旋身將人按住,耐心勸道。

“便是今次傷得不重,你也該安神躺下休養幾日,免得日後落下隱患,屆時追悔莫及。”

邱溯明被他攔住,亦不肯卸去胳膊上的力,低垂著眸,看不出情緒。

“你應當都猜到了,我又一次失手,還被人奪去鳧眠,傷得半死,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他扯起嘴角,擠出一抹笑,抬頭看向齊彯。

笑裡與其年歲極不相稱的蒼涼,看得齊彯瞳孔一縮,立刻想通邱溯明舉動反常的緣故。

連番刺殺失手,任他再寬的心也難免挫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才過得幾歲,豈能敵遍世間高手,寬心養傷,不必急在一時。”

“可我敗的是樓裡前輩攢下的威名,丟的是師父的臉面,我對不起他們。”

“你那甚麼樓裡定不止一個殺手,你既不敵,何不乾脆丟開手,讓那些高手去碰一碰?”

“樓裡沒有……”

邱溯明欲言又止,再次垂了眼,“你不懂。”

好吧,齊彯確實不懂,想勸的話都噎在喉間,沉默著等他自己冷靜下來。

“你的劍很好,我再同你買一把。”

邱溯明抬手,將鏽紅膽瓶塞給齊彯,“這藥是沈叔獨創,因藥材稀有不易得,從不外傳,只要沒斷氣都能用得上,還有幾顆都給你,夠抵一把劍的了。”

齊彯萬萬沒想到,這樣稀罕的妙藥他竟捨得拿來換劍。

可這藥實在貴重,他敢送,自己也不敢收啊,當即給他塞了回去。

“這藥你自己留著,我再給你打把劍就是,你先回屋歇會兒,過幾日打好了拿與你瞧。”

他這哄娃娃的口吻逗太過明顯,邱溯明忍不住嗤笑出聲。

“不,打不過別人,是因我實力不夠,勤能補拙,多練才能多一分勝算。”

“練?你要練多久才能打敗那人身邊的護衛?就算真有那日,你便能得手殺死那人?”

齊彯見他不聽勸,又氣又怒,將人推出草棚,惡狠狠道出心底怨氣。

“你活得到那日嗎?”

邱溯明不吭聲了,背對草棚呆站在那裡,如遭雷劈。

草棚裡斷續傳出齊彯怒不可遏的控訴——

“普天之下,人有百工,做甚麼不好,非要做那種要命的勾當,也不知是蠢還是傻,自己的命都不顧!”

“僥倖撿回條命也不知珍惜,人的身子不是肉長的,還是鐵打的不成?”

“人只一條命,丟了便就丟了,再撿不回來,就不能好好活著,過安生日子。”

憤怒的聲音戛然而止,繼而一聲長嘆,齊彯壓低了音調。

“絕境求生那麼難,明明可以好好活,為何要輕易拿命去冒險?”

是啊,為何?

邱溯明渾渾噩噩地翻起前塵,想起師父第一次拿出夜鶴骨,告訴他,夜鶴骨是折艤樓頂尖刺客的象徵,攏共三十二枚。

夜鶴,是由樓主從一眾白鸛裡拔擢出來的佼佼者,他們不像白鸛那樣,需要分工配合才能執行刺殺任務,往往獨行暗夜,便能殺人取首。

師父祿川是折艤樓唯一留在南旻的夜鶴,身邊只有這麼一個徒兒,順理成章將夜鶴骨傳給了他。

自打樓裡斷了音信,師父不再接刺殺的單子,一心去找樓裡派他們來南旻要找的叛徒。

把夜鶴骨交給邱溯明,不過是為了激勵他上進,也沒指望他能承繼樓裡刺客的使命。

是他,是他自己聽多了樓裡的故事,便覺得只有完成一單刺殺,才算入了江湖,真正做了折艤樓的夜鶴。

齊彯說的不錯,他對自己的實力過於自信。

全然想不到,離了師父的庇護,江湖遍地是高手,以他那點可笑的實力,只有捱打的份。

事到如今,悔也晚了。

夜鶴骨交出去,殺不了目標,命和骨,只能留一個。

陽光照在少年面上,眉梢圓痣瑩潤,如玉珠嵌進肌膚。

晴光暖融,卻化不開少年眉間陰鬱。

一個不肯養傷,滿心想要一雪前恥。

一個苦口婆心,恨其不肯惜命。

二人各執己見,拌了幾句口舌,各懷心事,俱是悶悶不樂。

生氣歸生氣,齊彯到底不能撒手不管,照舊精心料理邱溯明的一日兩餐,就連他愛吃的零嘴也沒忘了張羅。

不知是將齊彯那番話聽入心去,還是自己心內終於想透徹,邱溯明難得消停下來,再不瘋了似的拼命練劍,老老實實躺在榻上養傷。

齊彯將竹椅搬到樹下,調整好位置,確保樹頭漏下幾縷陽光,而不致曬得慌。

自己躺下試過,覺得滿意,方往東耳房喊了一嗓子,“出來曬太陽”。

叫邱溯明出來曬太陽,他便聽話出來,乖乖躺上竹椅。

少年人身子再好,也架不住憋著悶氣,胃口不佳,臉上肉眼可見的消瘦。

近來雨水頗豐,解了去歲冬月持續至今的旱情,棠溪也恢復了往日充盈。

那日,齊彯許諾要給邱溯明鍛鑄柄新劍,並未因二人間的齟齬食言。

當天夜裡,他就盤點草棚裡剩下的鐵砂,邊鍊鐵邊想,“這傢伙小孩子心性,自己的性命尚不肯顧惜,更別想指望他能惜物,這劍若不夠堅實,恐也不得長久。”

跟邱溯明待得時日不長,算不上有多瞭解,可齊彯冷眼旁觀,多少看出點秉性。

“他口中的師父聽來嚴厲,卻將他養得很好,十幾歲的少年還是稚子心性,初生犢子似的,咋咋唬唬。”

本是在抱怨,齊彯卻發現自己反倒像在拈酸,心忽地就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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