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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棠溪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吳家在清溪村西頭,往東去棠溪須從村子裡繞行。

吳春照顧大病初癒的齊二郎,步子放得極緩。

兒子吳明沒有這樣的顧慮,繞在二人周圍又蹦又跳,招貓逗狗玩得不亦樂乎。

獨身少年於風雪夜救下吳家滿門的訊息一早傳遍清溪村,男女老少都對忽然出現在清溪村的少年充滿好奇。

今見吳春領人出門溜達,大家無不聞訊而來,招朋引伴立在門口道旁打量起生面孔。

但見高壯如熊的獵戶吳春身旁不緊不慢跟著位少年——

罩在老獵戶傳家鹿裘下的身子纖長,下頜稜角分明,膚色裡透著病癒後的蒼白,就連陽光下拄棍的手指都顯得白皙。

村民們瞧了熱鬧也不忘指點著閒話,諸如“年輕”“腿腳不好”“模樣俊”的議論夾著俚語飄進風中,在齊二郎耳畔嘰嘰喳喳個沒完。

他見吳春闊步走在前面,彷彿兩耳不聞碎語讕言,唯有兩臂擺動時的僵硬不經意間透露出內心窘迫。

即便如此,吳春也沒有要同旁人理論的意思,顯然覺得毫無必要浪費口舌,齊二郎便也默契地裝作不聞,仔細走著自己的道。

直待瞧見大塊裸露的土地,齊二郎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出村子。

放目東望,一里地外,由北向南橫臥玉帶似的一條清溪。

溪水另一側是片緩坡丘陵,被清溪村拿來做桑田,年歲久了桑柘成林,自然而然成為隔絕東方的屏障。

往前走,腳下沙土地裡多出大小不一、形態圓潤的五彩石子,野草藏身石縫,露出枯黃的尖兒逢迎過往的風。

“這就是棠溪,每到晚春,溪上總會漂滿海棠花瓣,祖輩們見著新奇,就叫它‘棠溪’。”

吳春把一頭衝往溪邊的兒子抱在懷裡,伸手指向沿溪一側空地,“這些地方都還空著,齊彯你看中哪處,咱就在那蓋屋。”

棠溪水流無聲,暖陽下波光細碎。

齊二郎拄棍而立,觀此處地勢,溪流寬處不盈三丈,溪水澄碧。

吳春將兒子架在頸後,大手環起,穩如鐵鑄撐護肋下。

側首言道:“別看這溪瞧著又寬又長,其實頂深的地方水才及腰。北邊小山本就沒多高,坡度又緩,夏日大雨過後也不用擔心山洪,至多水面寬上幾尺,蓋屋時他們有數,準保屋基漫不到水。”

齊二郎頷首往前走了段,見沙土溪石縫裡冒出一人高的枯枝,從根部露出土的地方岔開,兩根主幹同齊二郎手裡拄著的棍子一般粗細,平分秋色般各自撐起半邊繚亂枝梢。

“呀,這裡怎麼還長了棵桃樹,往常擔水竟沒發覺。”

吳春看到了也覺意外。

齊二郎輕捏光禿禿的枝梢,見其韌性尚在,隨口問道:“可是有人特地在此處特意栽種?”

吳春不贊同地搖頭,道:“不是,在咱這,誰家栽植桃李不圈進自家庭院?怕是村裡孩童頑皮,把食過桃核扔在這裡,天生地養長起來的。”

齊二郎沉吟片刻,又看了眼淙淙流淌的棠溪,下定決心似的說道:“就在這裡建屋吧,把這棵桃樹放在庭院裡。”

說著,他拎起棍子虛點幾下燒火棍似的小樹苗,含笑看著吳春父子倆。

吳明在父親小山似的肩上待得不耐煩,扭著屁股要下地,久未如願,他便拿手指捂住吳春耳朵,試圖干擾他和齊二郎的對話。

吳春被他鬧得沒法,只得放下他來,拿村學教書的夫子恐嚇兩句:“別亂跑,要敢闖禍明日上學告訴你父子,看他怎樣罰你!”

吳明被夫子的名頭嚇住,不敢再往溪邊湊,只蹲在地上撿石子玩。

沒了干擾,吳春記著老父親交待的話,同齊二郎詳細探討了庭院和房屋的佔地、方位等細節。

商議妥當齊二郎日後居處所在,三人才又回頭往吳家走。

吳明這次不肯走在前頭,偏要偎在齊二郎拄棍的手旁,視線像是黏在棍子上瞪視一路。

直到齊二郎同吳叟道完謝回到暫住的小屋,進門前才想起屁股後跟了半日的“小尾巴”,扶棍彎腰耐心問道:“怎麼了,小明兒,想同我說些甚麼嗎?”

吳明癟嘴思考一瞬,臉上綻出菊花一樣的笑來,脆生生道:“齊阿叔,我……”

“小明兒乖,叫我阿兄就好。”

齊二郎伸手輕捏吳明面頰軟肉,循循善誘道。

“不可以,是阿父讓我叫你阿叔的。”

吳明小臉變得飛快,有板有眼轉述起長者的叮囑,“大父也說齊阿叔是我家恩人,讓我以禮相待,不能惹你生氣。”

齊二郎忍俊不禁,暫且放棄糾正六歲稚子對於稱謂的執著,笑道:“好,說吧,你想說甚麼?”

“嗯……齊阿叔,你還沒睡醒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棍子裡面還有棍子,你為甚麼要把棍子藏在棍子裡呀?”

齊二郎聽吳明磕磕絆絆說出一長串的話,勉強聽明白這孩子也發現了棍子的秘密。

“不是我藏的,它原本的主人為何要把它藏在裡頭,我也不知道。”

齊二郎邊說邊打量稚童失望的眼神,忽而誘惑道,“想不想看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

“想!”吳明想也不想雀躍道。

我也想知道,齊二郎如是想著,轉身在臺階上坐了,動手開解棍身纏繞的布條。

吳明見狀興奮不已,忙伸頭湊上前,口裡唸叨著幫忙出謀劃策。

“打的是死結吧,要不要我去問阿母討把剪子?”

“不用,我們慢慢解。”

齊二郎手上忙活不斷,嘴裡應得從容。

在吳明期待的目光裡,一層層剝開殘破汙損的破布條,露出裡面被破布包裹完好的黑漆。

解完布條,他拿手摩挲上次磕破的地方,觸手涼澀,不比外面一層的漆面冰涼滑溜。

不像是漆過的木頭,更像是……

鐵?

齊二郎試了幾番,沒能扒開外面鑲裹的木料。

還是請吳叟幫忙用布包裹住榔頭,在裂口處尋好角度使巧勁緩慢敲開,裡頭藏著的東西終於露出廬山真面。

只見木料碎裂後,露出比棍身纖細半寸,幾乎同棍身等長的“黑棍”。

吳明手快,在榔頭移開的同時上去摸了把,卻被冰得嗷嗷大叫,又被吳叟賞了個爆慄。

“爪子別亂伸!”

吳叟厲聲訓了孫兒,轉臉帶笑托起黑棍交還齊二郎,“這東西我也識不得,看著像是根鐵棍。”

吳叟眼神犀利,此時對黑棍也有些好奇,齊二郎便將海陽城內遇到李鴉九一節隱去地點、名姓講與吳叟聽。

“……那名乞丐自稱當過鐵匠,漂泊異鄉無人可託,囑我替他埋骨,臨去前將隨身之物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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