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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西竹

2026-04-22 作者:黑星河

“手札上說,那個蒲陸人心疾發作後服用了秘藥,七日竟還吊著命,等來謀求秘藥的計滸。

為得秘藥,計滸不眠不休試藥五日才配出方子,連用半月後心疾痊癒。

後來,計滸把方子用在其他病人身上,發現只有心疾發作後用藥才見成效,所以我不僅背下方子,還把上面所有藥材都認了個遍,不用稱就能抓出準確劑量,可惜,都怪我……

先說黎家的變故吧,同西竹結伴同行兩載,我才發現,他不過是個滿腔赤忱任俠江湖的少年。

等我得了治心疾的方子,帶著焚栩歸家,西竹送我到街口,就見我家大門緊閉,門外圍了大隊府兵。

看熱鬧的街坊喋喋議論,說我大父替晉王寫了謀反的檄文,藏在琴匣送入上京晉王府。

大父恪守禮法,我挖人墳墓都不敢讓他知曉,他自己又怎會謀反,此番災禍必是遭人暗算,我擠進人群,想大聲告訴所有人真相,可西竹拉住我。

他讓我冷靜,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等到夜裡,門從裡邊開啟。

我大父、阿父、叔伯還有堂兄弟們蓋著白布被人抬出,白布浸著血,辦案的欽使說他們畏罪自裁。

多可笑啊,偌大的宅院裡餘下的活人只有年僅六歲的九娘,受罰沒入賤籍,我想救出她遠遁江湖。

而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是西竹教的,他知道我不可能成事,主動替我劫人。

等了一夜,再見到西竹時,他被官府的人當成是我,與大父他們一道曝屍縣廷除下。

我在亂葬崗等了半月,才等到機會安葬他們。

過後,我用西竹的身份一路打探九娘下落,又過半年尋到海陽,在街頭彈琴賣藝,攢下名氣才踏進醉春樓,以琴師的名義接近她。

再見到九娘,我卻不敢同她相認。

或許在她心裡,五兄與家人同落黃泉,我的出現只會讓她覺得我膽小怕事,拋下她一人受盡苦難。

醉春樓的規矩,樓中歌舞伎接受教習前須改稱花名,一堆小娘子裡只九娘不肯,為此她受了不少打罵。

為了保護她,我在上元雅集之時,特地等她獻舞時和曲,助她揚名。

那時怎料,她有今日是我一手促成。

九娘不想嫁給姓柳的,身為兄長我怎會任由旁人逼迫於她。”

齊二郎忍不住接話:“所以你藉口給焚栩換弦,實則出城刺殺柳郎君?”

黎五郎仰起頭,勾唇苦笑。

“你猜的沒錯,焚栩是我親手所制,換弦無需假手於人,就連教你習樂也是我掩蓋行蹤的障眼法。前日出城實為探查柳氏莊子地形,昨日午後我又去佈下陷阱,只等姓柳的驅馬掉入陷阱,我便了結他性命,待旁人發現他只會當作意外墜馬身亡。可惜,他半路被人喊走,我等了許久才聽說他已趕回城中。”

“黎娘子或許早就認出你,一直都想與你相認。”

齊二郎唏噓長嘆。

“她想同你說話,而你因為愧疚不敢面對她,她只能將無盡的孤獨與悲傷訴於箏曲。‘蜉蝣掘閱,麻衣如雪’,初至海陽,我聽得一曲《蜉蝣》婉轉哀怨,循聲找到醉春樓,輾轉得知那人正是黎娘子。”

黎五郎默然。

良久方道:“九娘讓侍女傳話,問我可識得嶺南黎家,能否送她靈柩歸鄉。原來如此,她早認出來了。”

齊二郎望著那輪圓月,呼吸夜半微涼的桂香。

“我在海陽待了有幾日,明日啟程趕路,等會兒就去找盧掌櫃結工錢,九娘過世,往後你有何打算?”

“回嶺南,帶九娘回家,找出誣陷黎家謀反之人,報仇雪恨。”

黎五郎坐起身,任由月光描摹。

“日後你到嶺南,可去宿川,我請你喝嶺南佳釀羅浮春。”

酒意上湧,青年眼眸泛溼,補充道:“記住,你找的人叫‘西竹’。”

齊二郎看著他,恍惚間覺得眼前人又變回了“解憂仙”琴師西竹,心緒複雜地點了頭,發出聲似笑似嘆的氣音。

好像篤定,來日,他們必將於嶺南重逢。

翌日破曉,黎五郎驅趕裝載黎九娘靈柩的馬車上了路。

隨後,齊二郎也揹著包袱走出醉春樓,麻子捧著根長棍追上。

“齊二,你的棍子!”

看到那根飽經風霜的棍子,齊二郎眼神猶豫,剛要開口拒絕,就被麻子硬塞給他。

麻子仍是笑得眼角緊皺,大大咧咧地同齊二郎絮叨:“哎呀,你就拿著吧。海陽去上京還有幾日路,帶著防身也好,若是累了餓了走不動道還能借力,多好!帶著帶著,反正都是你自己帶進樓裡的,出門在外丟三落四的可不行……”

齊二郎被他念叨得頭暈腦脹,連忙抓了棍子跑開,遠了才回聲揮手道了聲“再會”。

“這傢伙還想回來當夥計嗎?”

麻子費解地撓頭,“長得也不賴,還讀過書,乾點甚麼不好……”

齊二郎業已走遠,聽不到麻子咕噥甚麼。

面上笑意未散,心裡面卻已愁雲慘淡,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海陽停留近十日,他也沒能等到牧塵子,不言自明,其中必有蹊蹺。

或許,他們路上被別的事耽擱。

又或是……

他們根本沒走官道。

眼下半途揣測未必為實,齊二郎只得抓緊趕路,早日進上京打探才能安心,原需五日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壓縮到三日半。

離上京越近,即將得窺帝都真容時,齊二郎反而莫名情怯,手裡拄棍,放慢步子向不遠處的繁榮城池走去。

遙看城牆之下人頭攢動,似有新鮮熱鬧吸引眾人聚集。

齊二郎不由加快步子,在人牆裡擠過幾輪,才瞧見那熱鬧的源頭——

城頭立著的老者。

只一眼,還看不清老者容顏,唯見他一身素衣,身形佝僂,活像懸在城頭風乾的骷髏架子。

“上月初,御史中丞宋耀德在朝堂上舉告牧塵子,說他曾替徒弟……咳,晉王逆黨所作《歸鄉賦》潤色,其中有幾句是在暗諷諸氏竊國。皇上讓廷尉拿人,這不,人一入上京,就被召進宮面聖。”

“嗨呀,都過去半個月了,皇上也沒降罪,好端端的,牧老怎麼就要替逆黨黃選翻案?”

“翻案?就他那把老骨頭,翻個身都費力,他還想翻案!”

“宋耀德出身連寒門都算不上,卻能爬上從五品的御史中丞,長了腦袋的都想得出,一準兒是他巴結上了朝中哪位權貴,上趕著給人家當狗呢。”

“你的意思是,世家想借舊案殺人,所以牧老進退維谷,就選擇重揭往事,替徒弟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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