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店主夫婦還在為兩人正旦日的冒險後怕時,鄉司的嗇夫領了兩名遊徼一路敲鑼打鼓,親自到陳家食店嘉獎。
說完褒獎之辭,他將鄉司的獎勵拿出——
齊二郎拖住柺子夫妻給鄉司爭取時間,居首功,得栔刀一枚。
康兒告訴遊徼柺子下落,得一枚大泉。
嗇夫再三誇獎齊二郎機智勇敢、康兒年幼機靈,陳店主擔心那對夫妻會回來報復,見機向嗇夫打聽鄉司是如何處置的。
嗇夫繪聲繪色道:“昨日遊徼與亭父趕到時已抓到現行,夫妻二人雖未得逞,但已經留下證據,亭父從夫妻倆住的院子裡搜到迷藥,以及作偽的戶籍和過所。經過鄉廷訊問,那賊夫妻老實交代,他二人此番為非本為報復陳店主你,想拐你家的康兒遠走他鄉,不想錯拐了阿祥。陳店主無需擔心,雖不能查實往日舊案,上述諸罪他二人重則死罪,輕則流放,斷不會再放他們為非作歹。”
聽聞惡徒伏法陳店主寬下心,連連點頭稱謝道:“多虧鄉司諸位及時趕到擒拿惡徒,否則犬子與二郎只怕凶多吉少,現在我與婦人還在後怕。”
嗇夫擺手謙讓道:“哪裡哪裡,我等奉職鄉司自是應當全力以赴,護守一方安平。昨日訊問二賊,才知道陳店主多次阻攔他二人陰謀,故才招致報復,可見陳店主也是俠義之士,我等佩服。”
說完,肅色向陳店主拱手作揖。
兩個都是人情通達的老手,你來我往間也就一送一別,不在話下。
陳店主送走嗇夫,回來看康兒和齊二郎擠在一處,頭挨著頭嘰嘰喳喳聊得正歡。
“我知道,我這枚是大泉,可以換好多好多小泉,買好多飴糖。”
“那我這枚是甚麼?我只見過小泉,今日才見到你的大泉。”
“嗯,嗯……讓我想一想。”
康兒揉搓著肉肉的臉蛋,皺起眉毛苦苦思索,冷不防吃了陳店主一個爆慄。
陳店主在二人對面坐下,康兒一手揉著腦袋,也不計較又被老父親“偷襲”,滿眼好奇:“阿父,你知道這甚麼錢嗎,我好像從來沒見過。”
錢幣呀,這個陳店主熟啊。
“坊間常見的也是最小面值的錢幣叫做‘小泉’,重一銖,值一錢;其上有‘大泉’,值五十錢;其上即是二郎所得‘栔刀’,值五百錢;再上有‘錯刀’,又名‘金錯刀’,一刀平五千,值五千錢。而一兩黃金可值萬錢。”
齊二郎聽得滿耳“錢”,還在雲裡霧裡,又見陳店主點頭笑道:“二郎做工一日可得五錢,這枚栔刀抵得上你做百日的工了。”
五百錢對齊二郎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他猶記得大母便是為了得五百錢給大兄娶婦才要他賣身為奴的,而今他救人有功便得五百賞錢,心底不由苦笑。
“齊阿兄,阿父說栔刀可抵許多小泉,你可要收好啊。”
康兒見齊二郎傻看著手中栔刀,故作大人模樣催促他收好,惹得齊二郎莞爾,手裡卻聽話地攥緊。
是啊,抵得上他的賣身錢了,定要妥善收好。
受到嘉獎,康兒原本很是興奮,可才從嗇夫口中知曉阿祥是替他受的難,便同陳店主說想去探望阿祥。
經歷這一遭,陳店主和韓氏都不敢讓康兒一人在外面跑,好在初五才開門待客。
況且阿祥又是替自家孩兒受難,不想兩家生出齟齬,陳店主親自備上節禮同康兒去阿祥家探視。
隨著嗇夫大張旗鼓齊地來去,齊二郎與康兒受到鄉司嘉獎與他們正旦日幫助鄉司救下康兒的事在齊民鎮傳開。
初五,陳家食店開門後便食客不斷,都是打著用飯的名頭來看人的。
康兒還是垂髫稚子,熟客大多識得,至於齊二郎,都聽說是外地來的,又有人說是個齊整的小郎君。
齊民鎮不論男女老少,都想看看這位聰明有膽識的齊二郎是個甚麼模樣。
長者看過,失望地搖頭,原以為是個力能扛鼎的壯漢,誰知瘦得跟個小雞崽兒似的,模樣也不剛毅,跟著俳優們唱戲倒是個好身段兒。
唯獨小女娘們,羞羞答答三五成群,要上一餐飯食,眼睛直勾勾盯著端菜送飯的齊二郎看上一個時辰。
陳店主也不趕人,一面看小女娘們又大膽又含羞,一面看齊二郎那副老成穩重事不關己的正經模樣,終是憋不住獨自躲在門後偷樂。
可不是被他料中,單憑齊二郎的容姿足以迷倒齊民鎮大半的小女娘,過幾天他還真得修一修門檻。
他伸腳跺在門檻上,鼠蟲啃咬出的空洞裡即刻掉下一層碎屑,是得修了。
及至正月十一,到陳家食店日裡的用飯的食客恢復常量。
自從阿祥出事,陳店主就不許康兒出門。
時近上元,連日下了幾場雨,康兒在家待得憋悶,央求父母放他上元出去看燈。
雖然可以讓齊二郎伴著同去,但是夫婦二人還是不大放心,索性決定上元那夜早早閉了店闔家出門看燈。
陳店主一發話,康兒總算有了期待,就連齊二郎也隱約盼著上元夜。
且說新歲初始,陳店主接連幾日往驛站跑都不曾取到兄嫂的家書,今日還想再去碰碰運氣,心下不放心家中可還妥帖。
趁人不多的時候,他讓齊二郎替了自己迎客,獨自撐傘往雨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