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為甚麼仙盟沒能監測到崑崙秘境內的靈力異常和出現的新結界？
不是疏忽大意，是有人暗中瞞了下來。
為甚麼仙盟帶來的隊伍在結界處抓住她的時間能掐得分秒不差？
不是倒黴透頂，是有人提前給石乞通風。
為甚麼仙盟盟主願意幫她潛入秘境，美其名曰幫她救出謝悠然？
因為對方要的就是魔神重返世間。
……蓮漪想利用魔神做些甚麼。
猛地起身，姜雪枝拍了拍衣袍上肉眼不可見的灰塵，如蓮漪所建議，開始在靈牢內來回踱步。
如果石乞口中的“那位大人”就是蓮漪，行個方便任由石乞自由來去也不是沒有可能。
魔神又說他先前見過石乞，必然也是蓮漪將其放進封印之地的，那她為甚麼要派石乞接觸魔神？
姜雪枝唇瓣未動，直接在腦子裡問對方：“之前石乞來見你的時候，他都說甚麼了？”
魔神不假思索地回道：“他說只要我好好配合他們，就可以給我想要的東西。”
姜雪枝調侃道：“你記得還挺牢。”
魔神悶悶道：“如果你十年來只見過這一個人，你也會記得很牢。”
選擇性略過，姜雪枝拐回正題，“他說的你想要的東西是甚麼？”
魔神安靜了兩秒，姜雪枝只聞腦海深處傳來一聲輕之又輕的嘆息，再然後，對方給出了一個令她始料未及的答案。
“是異魂之軀。”
姜雪枝耳畔唰地閃過石乞在結界外說過的一句話。
“……上次不小心玩太過，被那位大人警告了。”
那時她只當是石乞脫韁惹了幕後之人不高興，現在看來遠不止此。
回想起在南詔皇宮被抓的一幕幕，姜雪枝可算明白那時的石乞為何看上去對她的異魂之軀“情有獨鍾”。
至於是誰告訴的石乞她是異魂之軀……
姜雪枝並未明確告訴過蓮漪自己的特殊體質，但不排除對方已經旁敲側擊得到了這個訊息。這個本該只有五峰山兩任掌門知道的訊息。
“方世清……”
姜雪枝不禁喃喃出聲，再小的動靜在四面圍牢的空間內也顯得無比明顯。
石乞給方世清施下鎖魂移魂術，控制他的身體竊取五峰山的情報，後來更是時刻掌握她的動向。
停住腳步，姜雪枝頓覺好笑，這般大費周章下來，竟然只是因為異魂之軀。
“哈哈。”
見姜雪枝無聲思考許久，又忽地笑出聲，魔神明明沒有實體，此刻卻也覺得頭皮發麻。
“你笑甚麼？”
姜雪枝不回反問：“你要異魂之軀做甚麼？”
蓮漪想利用魔神做甚麼她能猜到七八分，先放到一邊。
魔神為甚麼想要異魂之軀，這個她是真想知道。
魔神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登時欲言又止。
姜雪枝鼓勵他，“我就是單純好奇，你說說看嘛。”
異魂之軀於她，可有可無。這是實話。
然而總架不住有些人老是盯上她，但無非是邪修想拿她做實驗，把她做成“弗蘭肯斯坦：修仙版”。
魔神猶豫再三，道出了真相：“我想把你的身體給某個人用。”
說到異魂之軀，大多邪修最先注意到的往往是這具身軀中的靈魂。
打個比方，如果有人知道姜雪枝的靈魂並不是這具身體原本的靈魂，別人大多問的是“你的靈魂是怎麼到這具身體裡的”“你是從哪兒來的，還能離開這具身體嗎”。
而魔神注意到的卻是異魂之軀的“軀”。
正因為是這樣特殊的軀體，才能承載一個不屬於這具身體的靈魂進入，容許一個陌生的靈魂代替原本的靈魂獲得身體的操控權。
聽過魔神簡單的解釋，姜雪枝道：“所以你是想把我的靈魂從這具身體裡趕出去，再把‘某個人’的靈魂放進來。”
越是順著魔神的思路，姜雪枝越是能察覺到一件事。
“你口中所說的‘某個人’是不是已經……”
“死了。”
姜雪枝本想斟酌一下用詞，卻不想魔神已然替她說出了那個冷冰冰的字眼。
姜雪枝遲遲沒回，魔神好心道：“早就死了。”
尚在封印之地的某個瞬間，用著“謝悠然”面貌的魔神的臉在姜雪枝腦海中浮現。
耷拉著眼，像是看著地面排成列的弱不禁風的螞蟻，嘴唇一張一合嘴，似乎也正說著類似的話。
但那時的她滿心是帶走謝悠然的急切，對魔神的話一概不信。
姜雪枝原本以為是對方胡謅的，沒想到在此刻得到了確實。
“那個人是你的徒弟。”
並非詢問，只有肯定。
魔神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又掛上了那副與被鎮壓時一樣，漠不關己的模樣。
“他是將軍，屍體在軍中火化，但我將他的靈魂偷了出來。呵，這麼說起來，你我也沒甚麼差別。”
姜雪枝知道魔神是在戲謔她當年趁仙盟鎮壓魔神時，悄悄藏了謝悠然的一縷殘魂，養在雪華劍鞘中的事。
“你想復活他。”姜雪枝也沒反駁，又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等等！難道你十年前是故意作亂，為的就是引出有著異魂之軀的人？”
故意讓自己被仙盟用異魂之軀鎮壓？瘋了吧！
沒有反駁就是最好的證明，魔神接著姜雪枝的話道：“然後我便可以將異魂之軀的靈魂消耗殆盡，將他的靈魂放入空殼之中。”
然而，天不遂魔意，仙盟推出來的人不是異魂之軀，而是為了替徒弟擋災的，異魂之軀的師父。
姜雪枝眯眼，“你大可以直接殺了我。”
她死了，身體不就空出來了？
魔神解釋道：“異魂之軀珍貴，萬一不小心傷到你身體哪個地方，讓異魂之軀失去原本的作用怎麼辦？”
最後，姜雪枝問出那個關鍵的問題。
“你現在還想要異魂之軀嗎？”
魔神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漫無止境的一分一秒過去，魔神似乎終於揣摩清姜雪枝此問的含義。
到頭來他只吐出孤零零一個字：“想。”
姜雪枝挑了挑眉，唇瓣欲張。
見狀，魔神趕忙又道：“你也知道，消耗靈魂用的也是靈魂，這十年光是謝悠然就已經把我磨夠嗆了，現在就算是你願意，我也是有心無力。”
姜雪枝彎起眼角，“誰說我願意了。”
魔神一愣，顯然姜雪枝回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那你還問我想不想要？”
姜雪枝眨眨眼，“不早說了？我純好奇。”
被姜雪枝耍了一通，魔神怒火中燒，嚷嚷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早知如此我便是忍著噁心也要與那石乞聯手！”
置若罔聞，姜雪枝扭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謝謝你讓我知道你的靈魂也撐不了多久了。”
那個方法說不定真能成功。
魔神聽出姜雪枝話中有話，眼見她離玄鐵門越來越近，“你又打算做甚麼？”
姜雪枝沒回答他，在厚實的玄鐵門前站定，似是自言自語。
“不得不說，在這種時候異魂之軀是挺好用的……”
抬手，收臂，蓄力。
一掌轟出！
轟隆隆！
看向玄鐵門正中被無形氣流轟出的大洞，姜雪枝深感滿意地點頭。
異魂之軀不受任何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限制，她現在能夠使用靈力也是多虧了這個堪稱作弊的體質。
魔神震驚，“你這是做甚麼！”
姜雪枝的語氣比魔神更奇怪，“看不出來嗎？越獄啊！”
但就算是門口被砸出一個足夠容人透過的大口子，本該嚴守於牢外的守衛也不見動靜。
“嗯？”
姜雪枝踩過滿地石渣，視線被地面趴著的兩個人吸引。
全副武裝的守衛臉朝下倒地，長槍滾落在一旁，背部沒有一點呼吸間該有的起伏。
“不會吧，這麼弱？”
這就砸死了？這不能怪她頭上吧？
湊近觀察，守衛唯一暴露在外的脖頸處卻有一槓鮮紅的血絲，儼然是剛被割沒多久。
誰做的？
她沒有第三個答案。
但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姜雪枝並指貼近脈搏處，全然感受不到屬於活人的跳動。
“死了。”
像是在說給魔神聽，又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
魔神還在氣頭上，“反正你越獄也得殺了他們，不管是不是被壓死的，還是甚麼亂七八糟的人想誣陷你，結果不都一樣嗎？”
姜雪枝皺起眉，即使是越獄，她也沒想過殺了守衛，頂多是打暈他們。
眼下敵在暗，她在明，擅自逃離靈牢的事實遲早會暴露，不如將計就計。
姜雪枝身上仍是那套進入崑崙秘境時所穿的衣袍，籠好兜帽將上半張臉罩住，就匆匆往外走，通道兩邊的壁火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
收斂氣息，七彎八拐地避開仙盟內巡邏的修士。
姜雪枝慶幸自己之前即便是脫離大部隊提前出發來仙盟，臨走前也沒忘了跟宋博確認他們下榻的是哪間客棧。
事發突然，仙盟議會期間，各門各派仍停留在仙盟城內。
歇會時，不乏閒不住的修士在大街上亂晃或者結伴前往仙盟設定的獵場打發時間，早晚都待在客棧的修士反倒寥寥無幾。
但姜雪枝知道宋博一定會待在客棧。
至少會等謝悠然徹底醒來。
趁店小二點頭打著瞌睡，姜雪枝身形敏捷地溜上三樓，目光飛快掃過一排一排的房間名牌。
輕手輕腳停在某間房外，姜雪枝敲門的手抬到一半，正欲叩響。
緊閉的房門冷不防從里拉開。
看清來人的臉，姜雪枝渾身一抖，舉高的右手也顫巍巍地落下。
宋博黑沉著臉，一把抓住姜雪枝將放未放的手腕，把她帶進屋裡。
房門再次無聲無息地合緊，彷彿今天從未被開啟過。
斜對面走廊的陰影處，蕭卻燃側身隱沒，微睜的眼眸中滿是驚愕。
“那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