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提前祝各位同學元旦快樂！跨年夜儘量不要去人群大量聚集的地方，以免發生踩踏事故！注意安全！”
“老師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
整理著散開的講義，姜雪枝瞥了眼放在講臺一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有一條未讀資訊。
點開某綠色聊天軟體，姜雪枝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要從教師前門離開、路過講臺的女同學敏銳地捕捉到，湊近了看。
“老師笑得好甜！是男朋友發的資訊？”
姜雪枝將歸攏的講義紙張往女同學擱在講臺的手上輕輕一拍，佯裝生了氣。
“敢打趣老師了！平時分還想不想要了？”
女同學立馬繳械投降：“老師我錯了！求老師撈撈！”
姜雪枝笑出聲：“行了，嚇你的。快回去吧，你要是打車回家小心路上堵車，元旦快樂！”
“感謝老師不殺之恩！老師也元旦快樂！”女同學一溜煙兒似的就跑沒了影。
回學院辦公室和其他老師打過招呼，姜雪枝也拎著包往家趕，哪成想竟一語成讖。
心煩意亂地一下又一下敲著方向盤，姜雪枝環顧左右，滿目皆是耀眼紅色的尾燈。
“唉——”
認命地拉起手剎，姜雪枝拿過手機，螢幕上又多了幾條提醒未讀的資訊。
滿桌新鮮食材的照片下方是一條條文字訊息。
“鐺鐺鐺！今晚吃火鍋哦！買的都是你喜歡吃的！”
“好吧我坦白，是我還用不慣家裡的廚具，廚藝不到家！但劇組的同事給我推薦了特別好吃的火鍋底料！”
“你下班了慢慢來，開車注意安全，不著急。”
最新的兩條是語音，姜雪枝指尖輕點語音條，將擴音器靠到耳邊。
第一條的男聲溫柔，語氣關切：“堵車了嗎？需要我去接你嗎？”
下一條長些的卻磕磕絆絆起來：“我忘了法治社會不能隨便高空行駛，不能非法攜帶管制刀具，而且我也不會御劍了……但我現在會騎共享單車了！我還可以走著去！”
車內的寂靜被打破，姜雪枝的肩膀上下聳動，終是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笑出了聲。
像是被這條語音激勵般，周遭的車輛開始緩緩向前挪動。
再次出發前，姜雪枝按下語音鍵，放輕了聲音。
“馬上就到了，你在家等我就好。”
夜晚的光河中，小車匯入車流，每輛車都裝載著一顆歸家的心，和一份家人的期盼。
一踏入玄關，誘人的香氣就往姜雪枝的鼻腔裡鑽。
吊燈暖黃，白霧裹著骨湯，身著大紅連袖圍裙的蕭卻燃站在廚灶前，攪著咕嚕咕嚕翻湧的鍋底。
聽到門鎖的聲音，蕭卻燃放下手裡的鍋勺，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
“你回來啦！我先弄好鍋底了，就等你回來下菜！”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姜雪枝掛好外套，往廚房走。
蕭卻燃正搗鼓著備好的食材，見姜雪枝過來順手開啟了抽油煙機，朝她尷尬一笑：“我給忘了。”
姜雪枝往蕭卻燃臂側貼了貼：“要不換個自動感應的吧。”
蕭卻燃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我再習慣習慣。”全然不是失落的模樣。
姜雪枝笑著去揉他的額髮，兩個人一起將擺好盤的生食材往餐桌端。
番茄的酸甜味在口腔中漫開，舌尖的暖意也跟著蔓延到胃裡。
姜雪枝的臉被熱氣燻得微紅，一隻修長的手從桌子對面將倒滿橙汁的杯子推到她的左手邊。
“喝果汁。”
姜雪枝像是想到了甚麼，開口道：“難得今天跨年，我記得冰箱裡還有幾罐啤酒，要不喝點？”
蒸騰的霧氣模糊了姜雪枝的視線，她有些看不清蕭卻燃臉上隱約的表情。
只聽他語調有些莫名的彆扭，蓋過湯底翻湧的咕嚕和廚房抽油煙機任勞任怨的嗚呼，小聲到恰好能被姜雪枝聽見。
“今天就不喝了。”
“好。”察覺到蕭卻燃的異樣，姜雪枝也沒有勉強，轉移了話題，“劇組那邊怎麼樣？還適應嗎？”
蕭卻燃給自己也倒了半杯橙汁，喝了一口道：“還行。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雖然不能用法術了，但做個武術替身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就好。我就是怕會有人故意為難你，沒有最好，但你要是真被欺負了也別悶著。”
蕭卻燃輕快道：“別擔心啦！劇組的同事們都很照顧我，你要是不放心，就……”
話到此處卻突然頓住，姜雪枝好奇追問：“就怎樣？”
“就親自打電話問他們……”蕭卻燃弱弱地補完上句，又像是害羞了般語速加快，“好了好了，不要聊我的事了，你大學那邊呢？學生們聽話嗎？”
“你說我要不要也考個大學呢？明年考到你教的班裡，在這邊也當‘師父’的‘徒弟’。”
姜雪枝笑了：“就這麼喜歡當我的徒弟？你要是喜歡我教的這個專業，也不是不行。”
蕭卻燃猛地反應過來，語氣變得激動：“不要當‘徒弟’！”
“不要嗎？”姜雪枝揶揄。
蕭卻燃埋怨地瞥去一眼，抿著唇吐出幾個字：“要當那個……就是你說的那個……”
“哦？我說的哪個？”姜雪枝意識到自己好像突然覺醒了奇怪的屬性。她想繼續欣賞蕭卻燃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蕭卻燃低聲嘟囔：“用這邊的話說就是……男朋友。”
姜雪枝好整以暇：“你說甚麼？我聽不見呀。”
蕭卻燃唰地站起身，氣勢宛如要上戰場決鬥。
“現在不是徒弟了！是男朋友！男、朋、友！”
姜雪枝夾了塊肉放進蕭卻燃的碗裡，安撫道：“知道啦，男朋友。”
繾綣的視線在霧氣中交匯，含笑的眼底充斥跨越時空的愛意。
清盤空鍋，兩人都吃得飽飽的，姜雪枝主動提出收拾碗筷。
蕭卻燃趕忙道：“還是我洗吧！”說著就要上手搶著端盤子。
側身躲過蕭卻燃伸來的手，姜雪枝奇怪道：“你煮飯我洗碗，我煮飯你洗碗，不是都約定好了嗎？”
蕭卻燃目光遊移，結巴道：“今晚就讓我洗吧，其實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姜雪枝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你的請求可以另說，但洗碗這事是早就說好了的，我有我的堅持。”
“好吧。”
蕭卻燃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姜雪枝笑著進了廚房。
等姜雪枝收拾完回到客廳，入眼的便是在沙發角落縮成一團，畫著圈圈種蘑菇的蕭卻燃。
姜雪枝光明正大地從飯廳走到客廳，又走到陽臺，再從陽臺經過客廳去到臥室。
一道灼熱的視線如影隨形。
在蕭卻燃看不到的角度，姜雪枝好笑地勾起嘴角，她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每次在沙發前經過，他都會偷瞄她一眼，還自以為藏得完美無缺。
姜雪枝估摸著對方快要沉不住氣，這才慢悠悠坐到了蕭卻燃旁邊的位置，撐著腦袋問他。
“不高興？”
蕭卻燃悶悶道：“沒有。”
“那看來這個你也不需要了？”
一抹奪目的紅色闖入餘光，蕭卻燃雙眼一亮，扭頭驚喜地看向姜雪枝：“給我的？”
姜雪枝將手掌大小的紅盒往蕭卻燃的方向遞了遞：“新年禮物。”
接過盒子揭開，蕭卻燃看清了躺在其中的東西，但沒完全看清：“這是……指環？”
但比他知道的指環要短一些、細一些，做工更加精細，造型樸素的銀環就這樣一大一小並列插在在黑色絨布的中央。
“這叫戒指。”姜雪枝取出大的一枚，牽起蕭卻燃的左手，“戴在手上就是兩個人承諾彼此會永遠在一起。”
小小的銀圈在蕭卻燃左手中指指尖徘徊，姜雪枝低頭摩挲著旁邊的無名指。
“從前一直是你追著我跑，現在你到了這邊肯定有很多事情不適應，以後我們兩個說不定還會遇到更多問題，但現在，能給我一個給予你承諾的機會嗎？”
視線抬高落到臉上，蕭卻燃已眼角泛紅，察覺到姜雪枝看來，又慌忙撇過頭去，抬起右手遮去雙眼，無言中卻是將左手往姜雪枝的方向伸了伸。
“謝謝。”姜雪枝彎眉一笑，尺寸正好的銀環被推至中指根部。
蕭卻燃取出另一枚小的，手疾眼快地戴入姜雪枝左手的同一個位置，把自己的和她的靠在一起。
“說好咯！誰都不許反悔！”
兩枚款式相同的戒指熠熠生輝，相觸的手掌也在不知不覺間十指緊扣。
在兩人的體溫升高前，姜雪枝突然想到：“對了，你剛才想跟我說的請求是甚麼？”
“噢，差點忘了！我帶了那個回來！”
“那個？”姜雪枝有種不祥的預感。
蕭卻燃一下從沙發上蹦起來，衝進臥室，哐啷一陣響後手裡抱著甚麼又回到了客廳。
“鐺鐺鐺鐺！”
蕭卻燃舉高展開手中疑似布料的東西，姜雪枝心涼了半截，她就不該提醒他！
“我在古裝片場那邊看到了有類似的衣服，劇組同事就去幫我問了是在哪裡買的，而且還教了我怎麼網購！但那家網店有個……是叫‘預售期’嗎？總之我等了好久才等到這件衣服送到家。”
姜雪枝用腳趾都能想到蕭卻燃在想甚麼，她要收回剛才的話！不要說適應現代生活有障礙了，這人適應得也太快了！都學會網購了！
“好久沒看見你這副裝扮。今晚可以滿足我這個小小的願望嗎”
蕭卻燃從那件與她在悠然峰時的穿著大同小異的古裝側面露出半張臉，眨了眨眼。
姜雪枝無奈扶額：“只有今晚。”
蕭卻燃緊緊抱住姜雪枝：“最喜歡我的女朋友了！”
“……那今夜就讓我再當一回逆徒。”
髮絲交纏，白衣散亂。
溫柔、虔誠。
熾熱、滾燙。
窗外的夜空炸開絢爛的花火，透過薄透的紗窗映亮被汗水浸溼的脊背。
外面等待跨年的人們開始大聲倒計時。
“三！”
“二。”
“一……”
更加盛大的煙花同時攀上頂峰，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
“師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