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蕩之山
小鳳凰島,小鳳凰屋。
“啦啦啦……我是帥氣滴小鳳凰~”
瑰小爺哼著自編的小曲兒,剛把最後一件寶貝塞進小包袱,房門便被輕輕推開了。
他那俊俏師尊斜倚門框道:“瑰兒,收拾妥當了?再仔細瞧瞧,可別落了甚麼心愛之物。”
瑰小爺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小腦袋昂得老高。
“早收拾好啦!就等著師尊帶我出去玩啦!這些日子在學宮,可把我憋壞啦……!”
小湯圓眨眨眼認真道:“瑰兒,這可不是出去玩,我們是隨師尊去修煉的,路上你可要小心了。”
瑰小爺做了個鬼臉,小手拍得胸膛砰砰響:“怕甚麼,要是遇上了危險,小爺我罩著你。”
哎~又是沒個正形的,況同塵看了看自家倆徒兒,眼神有些寵溺。
“好了,莫要鬥嘴。時辰不早,該啟程了。”
三人行至學宮高處的天靈臺。況同塵並指一劃,清越劍鳴聲中,一柄流轉盈盈白光之劍憑空浮現,穩穩懸停。
他長袖一揮,提著兩個小崽子一同飛上了雲霄。
瑰小爺坐在劍上,興奮地探出小腦袋,看著下方懸浮在空中的小學宮靈地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此刻他的心暢快極了,恨不能立馬變成個竄天猴兒上天入地。
瑰小爺又躺在了劍上,問道:“師尊,你這劍叫甚麼名字?”
“此劍‘同塵’,與我同名。”大風吹得況同塵的衣袂紛飛,真是仙人模樣了。
也不知飛越了多少山川河嶽,穿過了幾重雲霞霧靄,前方景象驀然開闊。
一片蒼茫巍峨的山脈映入眼簾,群峰聳峙,雲霧在半山腰繚繞如帶,靈禽異獸的鳴叫隱隱傳來,氣象森然而又生機勃勃。
靈劍緩緩降下,落在一處山勢平緩的入口。況同塵將兩個徒兒放下,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師尊,這是何處?”瑰小爺迫不及待地問。
“此地嘛。”況同塵故意頓了頓,才悠然道:“名曰‘天蕩之山’。”
瑰小爺小眉毛一挑:“直接說天蕩山不就行了?加個‘之’字,咬文嚼字的,多費勁。”
“瑰兒。”小湯圓開口道:“師尊說的是,‘天蕩之’山哦。”
況同塵點頭,抬手指向眼前延綿無盡的廣闊地域:“‘天蕩之’是這片靈域的總稱,並非單指某一座山峰。我們眼前所見的這整片山林河谷,皆屬於‘天蕩之’山。”
“原來如此!”瑰小爺恍然大悟:“名字起得倒是氣派,就是繞口了些……”
師徒仨開始沿著山腳小徑慢行。只是這路走得頗有些曲折,時而撥開藤蔓,時而看似要往東卻又折向西,在山林邊緣轉了近半個時辰,還未確定落腳之處。
像個無頭蒼蠅般亂轉了一個時辰有餘後,瑰小爺終於忍不住了。
“師尊,你不會……是個路痴吧?咱們這都轉了三圈了,這棵樹我瞧著都眼熟。”
況同塵腳步一頓,面上卻是挽尊正色道:“為師不過是在找尋一處靈氣絕佳的福地。”
又繞過一片青林之地,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流映入眼簾,視線開闊,靈秀俱佳。
好不容易!就是這裡!
仙人大手一翻,掌心就出現了一座玲瓏透亮的白玉小仙府,仙人再大手一揮,小仙府就落了地,拈手掐訣,只聽‘砰’的一聲,小仙府就成了一座漂亮的大仙府。
瑰小爺眼睛溜圓,驚歎道:“哇,師尊你真厲害,好漂亮的仙府。”
況同塵正要得意,就聽到小湯圓淡淡的聲音響起:“師尊,在這靈山修行,這樣闊綽的仙府,是不是太打眼了些?”
“咳咳咳……”況同塵以拳抵唇掩飾尷尬:“乖徒兒說的有理。”
於是仙人又大手一揮,只聽‘噗’的一聲,大仙府就成了一破茅草屋,看上去還會漏雨的那種,在風中顯得頗為淒涼。。。
小湯圓又道:“師尊,在這靈山修行,這樣破爛的茅草屋,不是更加打眼嗎?”
況同塵面色不改,又是大手一揮,只聽‘嘣’的一聲,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座普通宅子。
“嗯,此番妥了。”況同塵負手而立,對自己最終傑作表示認可。
“你們選好房間,把包袱放好,為師先去河裡打幾條魚給你們燉湯吃。”
況同塵話音剛落就已不見蹤影。
留下瑰小爺和小湯圓兩人大眼瞪小眼。
梅如珩側身,率先開口道:“瑰兒,你先選吧。”
那咱瑰小爺那能跟你客氣啊,他立馬跑上了二樓,霸佔了左邊那面朝小河的房間。原來這宅子只是外表看起來普通,屋內擺設倒是繁複美麗得很,本小爺我勉強還算滿意。
待瑰小爺把小包袱放好,房間收拾好下樓,況同塵就提著幾條大肥魚回來了。
師徒三人就在院中架起小爐,不多時,魚湯的濃郁鮮香便瀰漫開來,令人食指大動。
“徒兒們,嚐嚐為師的手藝。”
乳白色的魚湯滾著細泡,魚肉嫩滑。
瑰小爺捧碗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吐舌頭:“呼……好鮮!沒想到師尊還有這手藝!”
況同塵得了徒兒誇獎,那叫一個得瑟,又問道:“愛徒兒喜歡?那明日可想吃些甚麼?為師皆可料理。”他恨不得立刻使出十八般廚藝。
小湯圓倒是乖巧得很,小口喝湯,舉止斯文。只是偶爾看向那鍋鮮湯時,明亮眼眸裡也流露出幾分滿足。
夜幕漸漸降臨,天蕩之山被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星河也在天穹緩緩鋪開。
師徒三人坐在院中石凳上,仰首望著那浩瀚星空。
“師尊……”瑰小爺按捺不住好奇:“我們明日開始,要修煉甚麼呀?是學更厲害的劍法,還是參悟高深的道術?”
況同塵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明日為師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記得早些起床。”
各自回房時,瑰小爺注意到,小湯圓的房間就在他右邊,中間隔著一條寬敞的走廊,遙遙相對。
夜已深了,瑰小爺熄了燈準備去睡,
他順著窗偷瞄了一眼對面,就發現小湯圓倚在窗臺邊,靜靜地看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月光如練,灑在小湯圓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銀輝。
好傢伙,小小年紀這湯圓兒還會裝深沉了。
似是有所察覺,小湯圓突然轉過頭來,驚得瑰小爺趕緊往牆邊一躲,做賊似的爬上了自己的大床。
還好沒被發現,不然這小湯圓兒還以為小爺在偷窺他呢。瑰小爺在僥倖地自我安慰中進入了夢鄉。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瑰小爺便風火爬起~
洗漱完畢,他推開房門,深吸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精神奕奕。
院中景象讓瑰小爺腳步一頓。
他那勤快的湯圓兒竟然已經手持小木劍,在空地上演練劍法了。
還是一套左手劍法!劍勢起處,行雲流水,精妙絕倫。點、刺、撩、抹,每一式都精準到位,沒有一絲花裡胡哨,也不見任何多餘動作。
晨曦落在他專注的側臉和翻飛的衣袂上,像個下凡小劍修。
“好劍法。”況同塵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知何時也已來到院中:“招式已得形髓,只是這劍意嘛……還差些火候。”
話音甫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同塵劍已自行懸於身前。
同樣的一套劍法,白衣仙人劍影如珠,劍勢如龍。
他的劍勢之中,隱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浩大意境,並非人在舞劍,是劍在詮釋著某種天地至理。
瑰小爺與小湯圓看得目眩神馳,幾乎要止住了呼吸。
一套劍法使完,況同塵收劍而立,氣息平穩如初。俊俏仙尊又恢復了那不靠譜的模樣:“嘿嘿嘿,徒兒們好生修練,將來定能達到為師我這水平。”
天蕩之山,不知名小徑。
白衣仙人領著小徒兒,沿著自家門口那條小河流一路前行。
起初,小路還算平坦,水流潺潺,清澈見底,偶有幾尾小魚嬉戲石間,頗有意趣。
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路漸漸隱入荒草亂石之中,需不時手腳並用。山勢也愈發陡峭,澗水不再溫和,變得湍急起來,撞擊在岩石之上,嘩嘩作響。
“師尊,還有多遠啊?”
瑰小爺喘著氣,小腿肚已經開始發酸。他雖體質遠超常人,但畢竟年幼,這般長途跋涉著實有些吃力。
他忍不住抱怨:“咱們不是會飛嗎?為何非要走著去?”
況同塵頭也不回,話中帶笑:“修行之始,在於足下。瑰兒,靜心體會,莫要浮躁。”
小湯圓跟在瑰小爺身後半步,雖也喘著氣,但步伐依舊穩定。
“瑰兒,要是累了,休息片刻也無妨。”
“誰、誰累了!”瑰小爺最受不得激,尤其在小湯圓面前。他立刻挺直腰板嘴硬道:“我就是問問!這點路……跟走著玩兒似的!” 說著,腳下卻不由自主地絆了一下,差點撲倒。
小湯圓手疾眼快地扶住瑰小爺胳膊,等他站穩便鬆開了手:“小心。”
繼續前行,那水流的轟鳴聲越來越清晰,如同悶雷滾動,從前方山谷深處陣陣傳來。越往前,那轟鳴激盪之聲就愈發震盪人心。
日頭高懸,前方視線突然開闊,好傢伙,只見前方的山壁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猶如天塹裂開,河水從豁口處飛流直下。
還未回過神來,瑰小爺就感覺自己被人拉起來直往天上竄。
師尊的聲音隨著風在耳畔邊響起:“徒兒們,往下看看。”
瑰小爺低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言。
河水從高聳入雲的山壁豁口傾瀉而下,如巨龍墜落,直插深淵。那瀑布高約百餘丈,寬如山川橫亙,水流奔騰而下,帶著雷霆之勢,彷彿要將整座天蕩山都撕裂開來。
水流在半空被撕扯成無數細碎水珠,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一道絢麗彩虹,如同天邊仙橋,橫跨在深淵之上。
深淵底部瀰漫著濃濃的水汽,好似一片秘境,看不清深淵的盡頭究竟藏著甚麼。
果真,這天蕩之山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險得令人害怕。
瑰小爺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不自覺沁出冷汗。他下意識地看向小湯圓,只見他雖神色自若,但眼底的震撼與恐懼同樣無法掩飾。
況同塵道:“此處,名為‘兩重淵’。未來一段時日,你們的修煉之地。”
瑰小爺有些驚慌:“師尊,我們該如何在這裡修煉?”
況同塵臉上浮現一絲笑容,瑰小爺卻只覺毛骨悚然。
師尊笑著的臉越靠越近,突然,他只覺身子一空,兩人竟是被況同塵從劍上推了下去,直墜這無盡深淵。
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顧慮,你就這樣……
停!!怎麼還不停?!!
我真服了。這是瑰小爺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