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玩家們紛紛不敢抬頭去看周圍的血肉森林,只低頭欣賞案上的果盤香燭,還有靠近的歌舞身影。幽帝辛此時卻執著一顆葡萄,對底下的風止說道:“愛妃有所不知,世道漸亂,現在想找豬牛羊組成三畜頭越來越難了,日常飲食都沾不得動物的葷腥。反倒是這些童男童女做成的兩腳羊,在街上隨處可見,人可比動物多得多,也好找得很。所幸兩腳羊的滋味不輸於真羊,同樣鮮嫩滑口,這可是朝歌的特產美食,還請愛妃與愛卿們嚐嚐。”
一位宮僕端著一盤擺放精緻的肉食向風止走來,風止頓時綠了臉,忍著噁心反胃的衝動,強顏歡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的家鄉是食素的,還請陛下尊重臣妾的飲食嗜好,臣妾只要吃桌上的水果就夠了。”
有了風止作為榜樣,面對宮僕們呈上來的肉食,玩家們紛紛開口附和道:“沒錯,我們是吃素的,我們的信仰就是這樣……”一雙雙手婉拒了肉食,讓那肉食連案桌都碰不得,宮僕們無法,只好又將肉食端走了。
幽帝辛表情十分真摯地流露出惋惜的情緒,說道:“可惜了,貴客們沒這份口福,享受不了朝歌的特色美食,這可是各地押送的最新鮮稚嫩的貞女的肉呀,個個嫩得能掐出水來……罷了罷了,來人,再給愛妃和愛卿們上水果,把案上都鋪滿!”
這次宮僕們換上了新的水果,玩家們才紛紛鬆了口氣,吃起水果來。風止發現這地兒的水果種類還挺豐富,草莓、火龍果、葡萄、石榴、哈密瓜,要是來個酸奶就能攪拌成水果碗了。玩家們吃得津津有味,幽帝辛和巫師們同樣吃得津津有味,風止小心翼翼地抬眼去偷瞄幽帝辛那邊,只見那群原住民吃得神色自然,一點兒都沒有食同類肉的反感和異樣。
宴會結束了。賞過了歌舞,吃過了水果,幽帝辛擦擦嘴,命令宮僕收拾好一地狼籍的祭臺,隨後,玩家們就跟隨幽帝辛走下祭臺了。長長的祭臺本該看得人恐高,可是此時卻不知怎麼地,憑空顯得邪門,一些幾乎能凝聚成雲層的濃霧盤桓在臺階周圍,上不見頂,下不見底,只有一段路,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著,只能看見前方的幽帝辛,跟隨著首領的一群遠古巫師,就好像幽帝辛治下的帝國,正陷入了迷霧當中,看不見希望,向下踏入神秘莫測的深淵。
走上踏實的土地,風止本想鬆一口氣,幽帝辛卻趁眾人不備,悄悄握住了風止的手,懇切道:“愛妃,既然你入宮了,今晚就由你安排侍寢吧。嬤嬤們會帶你沐浴焚香,寡人會給你地位和權利。”
其他玩家見沒他們事,趕緊腳底抹油溜了。剩下六人組裡的五個男人個個臉色冷峻,似乎在思索該怎麼當場暗殺了幽帝辛,給朝歌城換個陛下。
風止淡定地朝他們擺手,示意冷靜,說道:“陛下,臣妾雖屬意陛下,但身體卻不是完壁,侍寢一事恐怕不吉利。”
“沒關係,寡人的身體也不是童男,寡人也算不得吉利。良緣天賜,何必在意朝朝暮暮?長長久久即可。”
風止皺眉,卻也說不出甚麼好的託詞,只能跟隊友們分道揚鑣,獨自一人跟隨宮女前往偏殿,她準備見機行事,先看情況再說。
一群年紀大的嬤嬤幫風止沐浴,桶裡放了玫瑰榨成的精油,還飄浮著大量的各種花瓣,菊花和玫瑰對半,旁邊的衣架上掛著嶄新的宮裝,還有香爐裡點燃了香燭正嫋嫋升起。風止脫光了衣服,踏進浴桶裡,溫度微熱正適合搓澡,嬤嬤們手法熟練地幫風止清洗身體各處,並且進行按摩,只是無論風止想問些甚麼話,嬤嬤們都嘴嚴得不肯說,宮規森嚴,連帶著風止也不敢多問幾句。
風止忐忑不安,只好起來穿上了衣服,這套宮裝是妃位的制服,紅粉打底□□刺繡。風止穿著整齊後,被帶到一處紗簾後,就隔著紗簾,外面來了宮中的巫醫,巫醫經過一番望聞問切後,皺眉越來越緊鎖,風止看著紗簾前那一張隱約犯難的臉,不禁開口問道:“請問巫醫,可是有甚麼問題?”
巫醫最終長嘆一口氣,說:“請問妲己夫人,入宮前可有丈夫?”
“應該……沒有吧?”風止有點遲疑。
巫醫收回手,攏了攏袖子,露出屬於醫生的見慣世事的瞭然表情,然後淡定說道:“恭喜妲己夫人,您已有身孕一個月了,胎象十分強健,脈搏有力,應該懷了多胞胎,實乃大喜啊。”
巫醫說完就趕緊溜了,也知道在新妃侍寢前說孕象是一種大不吉利的事情,於是趕緊腳底抹油逃離是非地。
只留下風止一臉被雷劈的表情。周圍機靈的嬤嬤們早就派出了幾個人去幽帝辛的寢宮通風報信了。出了這擋子意外,本來巫醫在侍寢前檢查妃嬪狀態是常規,現在卻查出新妃入宮前就有孕,嬤嬤們都嚇得跪在地上,不敢帶風止去寢宮。
在等待幽帝辛前來問話的時間裡,風止頭腦風暴,迅速構思各種發展路線,實在不行她就把朝歌城炸了,毀了主線劇情後再想辦法逃離副本。
幽帝辛來了。幽帝辛的臉色憂心忡忡,一上來就問道:“愛妃,你還沒入宮就已經有了身孕,這是甚麼意思?會不會影響寡人的國運?寡人已經派人叫國師過來了,國師稍後就到。”
風止差點被口水嗆到,一臉目瞪口呆。面對綠帽子,幽帝辛竟然更加關心“得妲己得天下”的預言會不會出事?看來幽帝辛並不是真心想要納妃,只是為了統治費盡心思罷了。
風止思索了一下,計從心起,笑道:“陛下,您有所不知,神女是碰不得的,神女雖嫁與你為妾,卻仍是上天的神女,這孩子便是上天的恩賜,生下這孩子才是救國的根本。臣妾自降世到這個世界時,就已經懷上了孩子,趕路花了一個月,也就懷了一個月。”
幽帝辛恍然大悟,一臉深情,附和道:“是的了,寡人收到奏摺稱東邊有個小鎮被炸燬了一條街,那正好就是愛妃經過的地方,想必那就是愛妃降世之處了,天降神女威力之大,竟炸燬了一條街,真不愧是寡人的妲己。”
風止頭皮一麻,沒想到幽帝辛的情報還挺豐富,想想也是,恐怕從寺廟主持開始就已經有人通風報信了,幽帝辛看似爽朗純真,實際掌握著所有玩家的動向。
國師很快就來了,在幽帝辛凝重的眼色之下,年邁的國師顫顫巍巍地抬手摸向風止的脈搏,又稱了一聲得罪,讓風止露出肚皮讓他觀察一番,風止老實地掀開上衣,看這位蒼老的老者用著摸骨的手法摸向肚皮,只是看那手畫圈的範圍,怎麼還畫出了好幾個圈呢?
摸完胎象後,國師跪在地上,大聲疾呼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妲己夫人懷中之物,並非凡人,而是神物啊!好幾個神物……此子一旦誕下,或許可以扭轉我國瀕死的氣運!天不絕朝歌!”
幽帝辛大喜拊掌,眉開眼笑道:“既然如此,愛妃就不用侍寢了,今後好好養胎,爭取早日為國貢獻。”
一群人興師動眾地來,又嘩啦啦地一下走光,很快留下風止一人。風止才有閒心擦擦額頭的冷汗,不敢多停留一步,又立刻趕往玩家們居住的英靈苑,在英靈苑裡找到了自己的隊友,將門窗都關嚴實之後,四處寂靜無人,風止才敢小聲地說:“我懷孕了。怎麼辦?”
此言一出,男人們炸了。
暴流大聲嚷嚷道:“懷了?那就生下來唄!我帶孩子去打架!”
落得糾結道:“孩子會不會把我當成哥哥……如果能跟孩子一起成長,從父子變成兄弟也無所謂啦。”
逆雷平靜道:“物有興衰榮敗,人有生老病死,我們有後代繼承我們的志願,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清塵捂著心臟道:“我就知道……我們經歷了這麼□□的一幕,一夜過後,肯定會懷上的。這都是合歡宗鬧的!”
逐光開心笑道:“太好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結果了,夏娃懷上了亞當的孩子,我們人類很快就有新生力量了!”
風止生氣地一拍掌道:“你們在胡說甚麼!我還沒準備好要孩子,更何況在副本里怎麼生孩子!生出來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說:“可是你已經跟幽帝辛說這個孩子是天賜了,幽帝辛不讓人打胎怎麼辦?”
“那就把幽帝辛殺了,朝歌城滅了,屠了整個副本,看看副本放不放我們出去。”
“萬一規則之力約束著,幽帝辛怎麼殺也殺不死怎麼辦……太冒險了,最差的結果是我們會被副本吞噬。”
風止頭疼地揉了揉額頭,想起了以前經歷的一系列副本,清塵明明具有散仙的力量,卻擺脫不了一個小小的向日葵花妖的糾纏,哪怕把副本都毀滅得重啟了,所有人的記憶清零重來都沒有用;秦義絕更離譜,秦義絕具有神的力量,卻還是被困在副本里日復一日地重啟,最後還是要靠風止破除了執念,才讓秦義絕走出那段不斷重複的黑暗記憶。
只要想到自己會在朝歌城裡不停上演食人肉、扮妲己的經歷,風止就忍不住渾身一寒,不敢想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