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巫妖
在思考之中,身體比大腦行動得更快,風止不知不覺就順著旁邊的管道往上攀爬,在背光黑暗的大樓背面,她越爬越高。
各種賓客的畫面和聲音呈現在風止身邊,有的在談論豪門隱私,有的在談論時裝容貌,有的更離譜,竟然在房間裡上演了愛情動作真人秀劇場,把風止辣眼了一下,風止趕緊扭過頭,多爬了兩步。
一會兒,風止反反覆覆在一塊牆壁上打轉,終於確認了自己想要下手的目標,趁著對方陽臺門大開,這倒是省了風止暴力破門的麻煩,風止慢悠悠地溜了進去,趁著對方剪雪茄灌威士忌的功夫,一條涼涼的滑溜溜的觸手從他的背後繞了過去,在對方僵硬驚恐的神態下,代替了雪茄的位置,迅速地塞進了他的嘴巴里。
風止的觸手因為感知到溫暖的口腔,忍不住在裡面舒展了一下,這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迅速紅了臉蛋。
風止說:“別動,不準叫,否則我殺了你,我可是徒步跑了十公里,我這觸手的威力堪比子彈,短時間爆發起來可以要了你的命,知道嗎?”
男人羞恥地點了點頭。
風止放開了他,順便拿過他手中的威士忌一點一點舔了起來。
男人吧唧了一下嘴,鬆快點後,說:“你是真的怪物還是角色扮演?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真實的觸手。”
“怕了?只要你好好聽話,我不會傷害你的。”
男人的表情十分驚異,說:“啊?真的怪物?牛逼。我是沈家二少爺沈曜金,我活這麼大都沒聽過哪個實驗室培養怪物。居然讓我碰上了這種國家機密?說起來,你有甚麼目的?”
風止選擇性地無視他的感言,直接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說:“我老可憐了,我是孤兒,我進城來要找我的親生父母。”
沈曜金眼睛一亮,激動道:“哦哦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小說裡寫的那種情節,你從小被抓進實驗室,好不容易逃出來後,貪戀人間溫暖,就要來找你的親生父母了是不是?放心放心,我老善良了,我一定會讓你家人團聚感受親情的。”
沈曜金激動地拍了拍風止的觸手,風止思考了一下,想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於是勉為其難地也拍了拍沈曜金的手背,兩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達成了默契的協議。
沈曜金搓了搓手,說:“放心,有我在,肯定給你安排一個盛大的認親儀式。首先,先給你安排一套裙子,裙襬一定要大要厚,才能遮住你非人的下半身,你要成為舞會上最漂亮的灰姑娘!”
風止低頭看看迤邐一地的觸手,很想說她其實可以把觸手都收起來,像小美人魚愛麗兒那樣恢復人身,但無所謂了,反正沈曜金會安排大裙子,那她樂得清閒,更何況有觸手傍身確實讓她感覺更安全了。
沈曜金在手機上點點戳戳,風止也懶得看他在操作甚麼,只見一會兒時間,當沈曜金放下手機時,門外也恰好準時地響起敲門聲,沈曜金上前去,只開啟一條門縫,故意擋住了房間裡面的觸手怪。
“小少爺,這是您要求的高定款星空藍裙,還有配套的水晶鞋和一套紫鑽珠寶,已經加急送過來了。”
“不錯不錯,你們店裡的服務一向很好。”
沈曜金關上門,然後獻寶一樣將精美的禮盒遞到風止身前,接著懂事地退到衛生間迴避換衣場面,直到風止說可以了的時候,沈曜金才走了出來,頓時就睜大了驚豔的眼睛。
此時只見風止穿著星海套裝,華麗的藍紫色裙海讓她像誤闖晚宴的灰姑娘,卻比灰姑娘更加深邃神秘,昂貴耀眼的鑽石像無數明星點綴其上,彷彿是宇宙銀河由下而上向黑洞凝聚而來,風止行走間肆意地露出觸手,驚悚感迎面而來,她已經不像灰姑娘了,揮舞觸手的她更像是深海巫妖,冷眼觀察著人間悲劇在她眼前發生,而深海是一如萬年的沉寂璀璨。
風止還在欣賞著手腕上蜿蜒盤旋的鑽石珠鏈,完全無視了在一旁邊驚豔不已的沈曜金,此時,男人對深海女神來說只是不值一提的背景擺設。
“美,太美了。可惜你要在宴會上隱藏觸手,如果能加上你的觸手……你是上帝在人間最美的造物。”
風止藏起了觸手,在裙襬下小心翼翼地移動,擁擠的腳步儘量看起來像個淑女,在樓梯間,風止一邊下樓梯一邊問沈曜金:“你們沈家舉辦的晚宴是幹甚麼用的?慈善晚宴還是生日晚宴?”
沈曜金搖了搖頭,隨後緊緊看著風止的臉,一秒也不願挪開視線,說:“不,今晚是我大哥的訂婚晚宴,說是跟蘇家有娃娃親。我覺得那蘇錢錢的性格太假太作了,她總能表現得特別浮誇,不像別的千金有淡定風度,總是咋咋呼呼的,幸好沈家有我大哥,遇事他先頂上,大哥負責娶蘇錢錢,我有事跑路就行了。”
“你已經看我很久了,有這麼好看?”
“是,不知道為甚麼,你之前看起來挺樸素的,頂多就是清秀,但是打扮起來後,簡直迷死人,你肯定是舞會上最耀眼的晨星。一想到你裙子底下還藏著觸手,我這護妖使者的心臟就砰砰跳。”
“兄弟,性癖不要邪門。”
當風止出現在一樓大廳的那一瞬間,起初只是有三五個人偶爾看一眼樓上,想看看樓梯過道出現了甚麼大人物,當看到風止的時候,人們瞪大了眼睛,漸漸地,凝視風止的人越來越多,人們抬頭看著她,忘記了呼吸,就像目睹著神明從天而降,不敢驚擾了她。
接著,竊竊私語在華麗的大廳中響起,聲音越來越大:“那是誰?穿的好厲害,那身定製禮服沒上千萬搞不到手。怕不是哪個世家的千金?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等大人物出席過宴會。能讓沈家二少爺扶著走的人物,怕不是京城那邊來的名媛貴婦?”
神秘千金風止目不斜視,無視人群的吵吵嚷嚷,扶著沈曜金的手臂走下樓梯。倒也不是她氣定神閒,而是風止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甚麼場合,自她走樓梯開始,她就走神了。沈曜金也不是想扶她,他本來想挽住她,好暗示眾人他是她的男伴,但是他扭不過巫妖的力氣,只好改做扶,此時顯得他就好像大家千金身邊的奴才,沈曜金有些憋屈,但更多的是高興。
風止的關注度瞬間統領全場,宛如君臨天下,王者以傲慢的姿態巡視領地。人們或稱讚或尊敬,對她投來諂媚的視線,人靠衣裝,人們先是驚訝於她昂貴的服飾,後是驚訝於她行走於各大世家的視線中,神色卻無半點動搖,那是不屑於給眾人眼神的華貴氣質。
只有蘇家父母旁邊站立的蘇錢錢滿臉震驚,成了人群中唯一有異樣的觀眾,她顫抖了兩下嘴唇,隨之指著風止,大聲地說:“怎麼是你?你穿上了這身衣服,我也認得你這張臉!你不就是白天想闖集團大樓的騙子嗎!你竟然騙進了我的訂婚晚宴?!”
此言一出,觀眾譁然,眼中敬意消失無蹤,俱都滿懷驚疑地看向風止。
風止站在半層高的平臺上,那裡鮮花環繞,由金飾點綴的古典平臺華麗無比,像是小小的空中花園,風止成了整個大堂的視覺中心,她扶著大理石護欄,傲慢地將眼光向下投去,看著蘇錢錢的眼神像是在看不知死活的螻蟻,說:“你在胡說甚麼?我此次出席晚宴,是因為我得知我的父母在這裡。我從小就與雙親分散,此番前來是與親人團聚。”
舉手投足間,手上鴿子蛋大小的紫鑽熠熠生輝,讓人群不經深思就信了個七八成。人群中細語切切,道:“難道是被人販子拐了?然後成了京城名媛?這人命可真好,離了家還更加富貴了。要我說,那即將團聚的親生父母也好運,白得個有錢女兒。”
蘇錢錢慌了。周圍不少人將眼光投來她這裡,七成是看熱鬧的玩笑眼神,還有三成是探究,蘇家的事情不算難扒,在這東部的圈子裡,有不少人都知道蘇家的隱私,那就是蘇錢錢不是蘇父蘇母真正的女兒,據說真正的蘇家千金早就夭折了。
更有好事者促狹地問蘇錢錢:“蘇小姐,我聽說你父母是領養的女兒,該不會是你家的真千金吧?”
蘇錢錢臉色漲紅,立刻反駁道:“不要胡說八道!那不過是城中的謠言,多的是人嫉妒我能嫁入沈家,捏造出的謠言!”
蘇氏父母更是面面相覷,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他們對外宣傳風止是染病暴斃了,但實際上,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嫌棄風止是晦氣的賠錢貨,趁著一個安靜尋常的日子,偷偷將風止扔在了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這一扔就是十幾年過去了,那孩子究竟有沒有活到成年,蘇父蘇母都不敢想象,這是絕對的孽緣,沒人上前認親。
更何況,當年扔掉那孩子,就是因為那孩子是天生掃把星,只會讓全家倒黴,怎麼可能會在離家後反而得了逆天的氣運,成了京城中某個貴人的養女呢?
然而,風止的目光卻越過眾人,遙遙望向蘇父蘇母,露出淡淡的笑容,矜持地說:“我要找的,正是蘇家夫婦。當年一別,已是十二年。不知二老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