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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無愛無恨。(正……

2026-04-22 作者:扶瑤萬里

第81章 第 81 章 無愛無恨。(正……

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 如柳絮般紛紛揚揚飄灑而下,碎雪落在女子的髮間,她快步行著, 頭上的髮簪不知在何時掉落, 長髮在風雪間揚起,如綢如墨。

謝為歡的耳畔不斷迴響起重樓的話,

“陛下他快要死了。”

“他同巫醫換了二十年壽命。”

商陸救她用了二十年壽命,

這一切,她都不知道。

此時她心中亂得就如同被貓抓亂的線團, 怎麼也理不清。

良久後,終於行至太極殿。

而她卻站在殿外遲遲未進,伸出手又縮回來,緊緊咬著下唇。

她到底該如何面對那個一次次傷害她,又不顧一切救她回來的商陸。

他為何要救她……

最終,她t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伸出手推開了眼前的那道殿門,殿內黑沉沉的, 就像是被無盡的黑夜所籠罩。

她繞過那道屏風,才瞧見商陸躺在榻上,蜷縮成一團,雙唇微張,咳嗽聲已漸弱, 像一片枯葉在風中搖晃。

他快死了,

瞧著他這般模樣,她確信,他真的快死了。見狀,她忽地喉間一梗, 一瞬間甚麼都說不出來,不管是怨,還是恨。

幾息,她抬步走近,聽到榻上的商陸艱難開口,

“重樓,她已經出宮了麼?”

“派人護著出城。”

男人並未睜開眼,只輕聲問著,聲音沙啞至極,顯然他將她當作了重樓。

還以為她已經出宮了。

話音落,她未做出回應,空氣在一時之間陷入寧靜,只有殿內香爐中的炭火發出“噼啪”的聲響,烘得殿內暖暖的。

可她的心卻是冷的,謝為歡垂下眼睫,用力攥著手指,指甲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隨後她又聽到榻上的男人,一句又一句地說著,

“重樓,朕見不到她了,再也見不到了。”

“朕做了許許多多的錯事,眼下終於沒再錯下去,放她離開,她……應該很開心吧。”

“離開朕,她才是謝為歡,在朕身側,她就像是一個死物,是朕活活將她逼死的。”

他頓了頓,又道:

“可重樓,朕捨不得她。”

“朕真的捨不得她,她可是朕的一切……”

在說完後,榻上的商陸喘著粗氣,她看清了他眼角殘留著晶瑩的淚珠,輕輕滴落,悄無聲息。

謝為歡站在他身側看著他,下意識捏緊衣角,慢慢吐出一句,“商陸……”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帶著幾分顫抖。

在記憶中,已經很久未如此喚他的名字,平日裡都是怨恨,憤怒,亦或說很久未平靜地面對過商陸。

兩人糾纏半生,她恨他,真的恨,到頭來卻又如此無力。

少女的話落入耳中,商陸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她,眸色倏緊,有一瞬的吃驚,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深眸映昭出她的面容,

“歡兒?”

“你為何還未離開?不對,是幻覺,她早就出宮了。”

男人亮起的眸子瞬間黯淡下去,從希望到絕望。

謝為歡盯著他,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問道:“商陸,你為何要救我…你為何要用二十年壽命救我?”

“你不該救我的,”

他不該救她的,

當初她跳入陵江就是因為想脫離他的束縛,一切都是因為他,她抱著必死的決心,卻還是沒有脫離他的鼓掌,失憶後被他帶回皇宮,在編織的謊言中,與他恩愛纏綿,一次又一次因他而情動,主動獻出自己的一切。

可是她想死啊,又為何救她回來?

“商陸,我本就是想死,跳入陵江就是想永遠擺脫你,你為何救我,是想讓我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麼?”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商陸,你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本可以在邊疆安穩地生活下去,都是因為商陸,才退無可退,被逼入絕境。

思及此,她眼眶漸漸發紅,心中的痛楚如潮水般襲來,身體輕輕顫抖著。

商陸抬眸望去,確認眼前的女子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實實的她。

他費力支起身子,女子在他面前哭,都是因為他,她又哭了。

她原是那般堅韌,無論遇到多嚴重的傷,都不曾哭過,卻因為他一次又一次流下痛苦的眼淚。

他是害她哭過最多的人。

“歡兒,我只是想救你,”

“我愛你,又怎能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

他烏黑深邃的眼眸中,閃著點點的,碎碎的光,聲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極力安撫她的情緒。

曾盼著男人的溫柔,在眼下盡數得到,可她早就不想要了。

“商陸,可造成這一切的不都是你麼?”謝為歡盯著男人那張慘白的臉,竭力平穩呼吸,她的愛被他一點點消磨,又拿他的命來救她。

在他心裡是贖罪,可是在她這裡呢?

商陸垂下眼簾,聲音滿是淒涼,

“是,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我不能再錯下去,選擇放你離開。”

“歡兒,你走吧,我沒多少時日了。”

多則半月,少則三日。

即使沒有這毒,他也會心衰力竭,一點點死去。

“商陸,你永遠都是如此狂妄自大,不顧任何人的感受。”

“我要看著你死,才能解心頭之恨。”

說出這話後,謝為歡忽地心口很疼很疼,就像是有人拿刀,一下又一下剜碎她的心。

……

最終謝為歡沒有離開,選擇留在皇宮,陪在商陸身側。

接下來的時日裡,商陸多是躺在榻上,或者坐在案前偷偷寫甚麼,每次她一靠近,便快速藏在書卷後。

見對方不願意給她看,她也沒去探尋,日子歲月靜好,她伴在他身側,彼此也不會主動提過去的事情。

小年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起來,大雪又連著下了幾日,堆積在宮道上,而商陸的身體卻越來越差,全靠著方太醫的藥吊命。

最後,方太醫也不再配任何藥,對著她搖了搖頭,說帝王再也無法子了。

多活一日,則是一日。

即使她早便知他藥石無醫,可聽到方太醫親口說出時,心臟還是像被甚麼東西重重錘擊,呼吸驀地加重。

這日,謝為歡剛從長秋殿趕來,瞧見男人站在窗前向外望著,她走到他身側替其披上絨氅,他卻忽地攥住她的手,“歡兒,能否陪我回趟相府?”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期待。

“相府?”

已經很久沒提到此處了,不過對方已經虛弱至極,她微微皺眉,“不可,你的身子……”

他的身子不宜出宮,更別提是在這寒冬臘月出宮。

商陸鬆開她的手腕,垂下眼,

“歡兒,就允我放肆這一次,好麼?”

“就一次,我想那處了。”

結果是她拗不過商陸,在重樓的準備下,他們二人於午時坐上了回相府的車輿。

同往日一樣,商陸坐在車輿都會小憩,這次也闔上了雙眸,安靜坐在那裡,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他的臉色隱隱透出一抹青色,泛白的嘴唇緊抿著,這幾日他消瘦的厲害。

曾經的他身姿挺拔,站在她身前遮住所有光線,就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她牢牢罩在身下,而今……寬大的龍袍鬆鬆垮垮罩在他身上,青絲隨意披散在肩頭,仿若是一張紙片,可以隨時被風吹走。

帷簾掀起,寒風襲來,吹動他額間的碎髮,見狀,謝為歡趕忙伸出手將帷簾擋得密不透風。

不過多時,便回到了相府。

謝為歡扶著商陸邁入府中,這裡還同往日一般無二,走過熟悉的庭院與迴廊,昔日景象一幕幕浮現於腦海。

這相府,存在太多十六歲的謝為歡的回憶,那時的她天真無邪,滿心滿眼只有商陸。

繼而她咬住下唇,忍住心中的酸澀,只聽耳畔男人的聲音,

“歡兒,我好希望五年前的自己沒有把你送人,也沒有做下那些錯事,這樣你是不是也不會恨我。”

“我知道,你留下來,只是可憐我。”

接著,他握拳咳了咳,聲音微弱,“歡兒,是我對不起你。”

這是他第一次同人道歉,這一生他從未後悔做過某事,唯獨謝為歡,寂靜的夜裡,無盡的懊悔襲上心頭,漫漫長夜變成了難熬的折磨,一次又一次發作,生不如死。

聽著對方的話,謝為歡不想刺激他的情緒,只靜靜聽著,並未作出回應,直到他們停在她的閨房。

男人抬手指了指,“歡兒,你離開我的那五年,除了清月殿,還有這裡,我也常來。”

“其實在相府時,我也曾在窗外偷偷看過你。”

提及此,他的那雙眼眸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樣明亮,陷入過去的回憶中,而後希冀破滅,又不得不面對現實,

“我真的對不起你。”

“歡兒,我想知道,如果我未對你做過那些傷害的事,你會愛我麼?”

他凝望著她,問出的聲音很輕,在小心翼翼詢問著,想聽到回答卻又害怕聽到她口中的真相。

他從一個殺伐果斷的帝王,到如今這般畏首畏尾,在她面前卑微到極致。

那份愛讓他從一個上位者變成下位者,毫無尊嚴。

如果一切都未發生,她會愛他麼?

謝為歡未敢迎上對方炙熱的目光,只低垂下眼,兩人就這麼站在迴廊處,一時無聲,只有寒風吹起絨氅,捲起地上的雪,悄悄飛揚。

她同商陸之間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往事,對他的恨早已讓她忘卻,當年是如何愛他t的。

窗檻上枯萎的風鈴花,把她的思緒帶到了過往,她動了動嘴唇,許久才發出聲音,“商陸,十六歲的謝為歡真的很愛你,愛到骨子裡,願意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命。”

“你知道麼?其實那時的我曾無比羨慕魏霜能同你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而我呢,只能偷偷愛你,自認為身份低微,配不上你,甚至甘願成為你的妾室。”

“商陸,一個女人最大的願望便是穿著嫁衣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十六歲的謝為歡愛你,想嫁給你。”

但那也只是十六歲的謝為歡,

她這一番話是很平靜說出的,絲毫沒有怨恨。

商陸用力攥了攥拳頭,他知道謝為歡說的,一個女人最大的願望便是嫁給自己的愛人,他欠她太多太多了,少女十六歲時,滿心滿眼都是他,甚至願為妾室,而他呢,把她送人,除了傷害就是傷害……

沉思良久後,他繼續道:

“歡兒……明日我想在相府正殿給自己辦一場婚宴,不求你能來,只想讓自己死而無憾。”

他早就想娶她的,

死之前他想穿上那件喜服,就當做娶過她。

婚宴……

聞言,謝為歡目光撇過來,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你瘋了?”

他都快死了,還辦甚麼婚宴?

她怔怔地望著男人,目光微微一頓。

“歡兒,我想最後瘋這一次。”

……

夜裡,他們二人沒有回宮,都歇在相府,次日醒來時,商陸早已不知所蹤。

她忽地回想起對方昨日的話,

他想要在正殿辦一場婚宴,只求死而無憾。

想起此事,她蜷縮在榻上很久,仿若陷盡了無盡的黑暗。

她該去麼?

商陸在等著她,可是……

謝為歡未動,衣袖下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很久很久,直到感受痛意才回過神。

她在心中掙扎了許久,無數次問自己的心,她該去麼?她能去麼?

她想見商陸麼?

過往的記憶盡數湧了上來,美好的,不堪的,痛苦的——

想起與商陸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大雨之中,一席月白色衣袍,不染塵埃,自懂了情愛一事後,他便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心中,佔據一切。

她所有情緒都在往一處扯,愣怔間手上稍一用力,心口尖銳的痛感傳來,才脫離恍惚。

眨眼間,已至酉時,她蜷縮在榻上,一動未動,直到一抹餘暉映入殿中,透過紗帳,恍了眼。

最終,她還是抬步邁向正殿,不知道為甚麼,心裡的那股衝動,驅使著她去看看。

只是看看……

她快步行著,即使那條青石路上佈滿厚厚的積雪,也沒有阻擋她的腳步。

通往正殿的路明明很短,她卻像是行了很久,很久,額角泛出的薄汗在冰雪之中化成一粒粒冰晶,簌簌而下,早已分不清那到底是甚麼,就像如今她的心。

不過多時,她推開正殿的門,瞧見商陸坐在榻上,一襲大紅色婚袍,腰間的金色紋帶在餘暉的映照下,燁燁生輝,然紅色本是喜慶的顏色,卻襯得他清瘦的臉更加慘白。

這時,眸光流轉間,她才注意到他的手中死死攥著衣物,是另一件喜服,指間深深陷入綢緞,微微發抖。

商陸攥著那件屬於新娘的喜服,不斷摩挲,甚至親吻,一遍遍喚著“歡兒”。

他落下的吻溫柔而繾綣,那一雙鳳眸藏著細碎的柔情,嘴角的笑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似乎將那件喜服當成了她的新娘,當成了她,當成了十六歲的謝為歡。

“商陸,”

她張了張嘴,嚥下心中的酸澀,輕輕喚了一聲,眼前的男人艱難抬起頭,目光卻落在別處,

“歡兒,是你麼?”

他的睫羽微微眨動,始終未尋到她的身影,“我…我好像看不到你了。”

聞言,謝為歡心頭一緊,緩步走進,蹲在他身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而對方卻無任何反應。

他看不到她了,

他的眼睛看不到了,

毒已深入五臟六腑,無力迴天。

她深深地呼吸著,輕聲道:

“商陸,是我,我來了。”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握住他那雙緊緊攥著喜服的手,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著。

“歡兒,你終於來了,”

男人的聲音微弱至極,就像是馬上要斷裂的細線。

謝為歡很想將那根線抓住,卻無法尋到蹤跡,只剩下一片淒涼,

“商陸,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

商陸感知到女子手心的溫度,眸光動了動,找準了她的位置,

“我知道,歡兒,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唯一就是捨不得你,我真的捨不得你,歡兒……”

“是我…是我,將我們二人逼至如此境地,歡兒,我知道錯了,你能否原諒我?”

能原諒他……

她能原諒他麼?

她一瞬間哽咽住,“原諒”二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一陣沉默後,商陸抬手輕輕撫著她的臉,

“果然,是我奢求了。”

“歡兒,我對不起你。”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好像看到十六歲的謝為歡,正快著步子向他跑來,少女的眼裡滿是對他的愛意,唇角笑漪輕牽。

“歡兒,我愛你……”

話音落,男人手臂垂下,坐在榻上雙眸緊閉,如同凋謝的花朵,嘴角卻掛著一抹笑。

手中緊緊攥著的那件喜服垂落在地,在暮色中折射出幽冷的光。

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再也聽不到他的心跳。

“商陸,”

謝為歡喚了一聲,周遭無人回應。

“商陸,”

男人依舊沒有反應,她緊緊攥著衣角。

商陸死了,她恨的人死了,心徹底缺了一塊,再也縫補不上。

“我原諒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難過甚麼,眼中醞釀出的兩團淚水,始終沒有落下,只在眼眶中打轉。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喜服,攥在手中,似有餘溫,她恨的人死了,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難過,痛苦,憂鬱,全部積壓,

最後支撐不住身子,暈了過去。

……

景和七年,帝王崩逝,舉國大悲。

謝為歡再次醒來時,是三日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皇宮。

商陸的葬禮也在今日舉行,她身為他後宮唯一的嬪妃,自然要參加,然,她在葬禮上並未哭,就連鴉睫都不曾顫抖,只平靜地聽著身側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哭聲,望著商陸的靈柩,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後,她悄悄將那件喜服也放了進去,十六歲的謝為歡,嫁給了商陸。

葬禮結束後,已是晚時。

謝為歡走在宮道上,每邁一步都似有千斤中的石頭綁在腳上,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絮,搖搖晃晃,不知歸處。

走了很久很久,卻發現在不自不覺中再次行到了太極殿,她推開門,邁入殿內。

一切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她的心也變得空起來,昏昏沉沉卻又明明白白。

幾息後,她費力走到案前,手指撫過案上的奏摺,在不經意間竟看到奏摺下堆積著宣紙,足足有幾十張,不禁回想起商陸的怪異舉動,她取出宣紙,在案前攤開。

然,就在她看清紙上內容後,心中緊繃的那道線,徹底斷了,霎時間紅了眼眶。

宣紙上,全是商陸的罪行,

是他寫下的,為自己寫下的。

“大晉三十七年,商陸將謝為歡送人,該死。”

“景和元年夜,商陸第一次強迫謝為歡,奪她入後宮,該死。”

“同年,商陸賜謝為歡避子湯,該死。”

“同年,商陸逼謝為歡打掉腹中的孩子,該死。”

“同年商陸逼謝為歡喝坐胎藥,強迫她生孩子,該死。”

……

“景和五年,商陸逼謝為歡入絕境,跳陵江,該死。”

“同年,商陸欺騙謝為歡,該死。”

……

“歡兒,我罪該萬死,不求你原諒,只求你餘生忘記我,好好活下去。”

那一句一句,皆是用硃砂御筆寫成,格外刺眼而奪目,化成了刀子,一寸又一寸割著她的心。

看到最後,謝為歡攥緊那一張張宣紙,淚水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在看到這些東西后,會哭,她恨商陸,卻又覺得兩人之間很可笑。

她全心全意愛他時,他不愛她。

他愛她時,卻又將她傷害到底,她不愛他。

起初他一遍遍傷害,到最後又乞求她的原諒,一切都很可笑,她自己也很可笑。

宣紙攤開在桌案,被淚水浸透。

她真的愛過商陸,也恨過商陸。

……

半月後,在朝臣爭辯立何人為新帝時,重樓帶著商陸遺召,同時,他的身後還跟著令她沒想到的人——李珏。

原來商陸早在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尋李珏回來,歸還於他,李朝的江山。

新歲後,李珏繼位為帝,謝為歡無了牽掛,決定帶著謝永安離開這座皇城。

轉而三日,宮門外。t

謝為歡站在宮門外,望著身後的皇宮,心裡已經毫無波瀾,沒有留戀,沒有怨恨,甚麼都沒有,而就在她轉身時,耳畔忽地響起熟悉的話音,

“歡兒!”

她回過頭,見是李珏疾步行來,

男人微微喘著氣,聲音也斷斷續續,小心翼翼地想要挽留,

“歡兒,你能不走麼?

李珏凝望著她,眼神中充滿期待,他想讓少女留下來,留在他身側。

謝為歡側頭看著他,眸光微動,

“執玉,這座皇城留有太多太多不堪的回憶,不必勸我。”

她想離開,想忘記這裡的一切,

想開始新的生活。

忘記商陸,忘記謝為歡……

“歡兒,”李珏頓了頓,再抬眸時,帶著溫柔寵溺的目光,笑意溫存,“好,既然你想離開,我又何必相勸。”

他永遠尊重她的任何選擇,

“如果你回來,我永遠在這裡等你。”

他們兩個人都很有默契,誰都未提起商陸,似乎自從他死後,便再也無人提起,徹底消失。

言罷,她果決轉身坐上車輿,掀起帷簾,見車內的謝永安坐在那裡乖乖等著她,衝他淺淺一笑,

“孃親,我們要去何處?”謝永安仰著頭,好奇問道。

她揉了揉永安的頭,“孃親帶著你回去。”

“回哪裡,孃親?”

“回一切未開始的地方。”

她的眼裡蘊著溫柔的笑意。

謝永安雖是不懂她的話,卻也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

“孃親,他們都說皇帝駕崩,甚麼是駕崩,我以後還能看到商陸嗎?”

再次提起“商陸”二字,她手上一頓,神情卻是淡淡的,好一會兒才應道:

“駕崩,就是新生。”

說著說著,謝為歡竟笑了,

下一時,她掀開車簾望去,視線所及之處皆為白雪,雪落枝頭猶如新蕊初綻,一切變了,又好似沒變。

尤是冬日裡的寒梅在枝頭開得極盛,不會因為寒風而凋零,反而是愈寒愈豔。

謝為歡亦是。

十六歲的謝為歡,愛慘了商陸。

而眼下的謝為歡,

愛過,恨過,

最終無愛無恨。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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