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讓朕抱著你好麼?”……
話音落, 兩人之間充斥著一種莫名的沉默,時間恍若停滯。
唯有春風吹動髮絲,交織纏繞。
商陸抬眸看向謝為歡, 目光短暫凝滯一瞬, “你喚我執玉?”
他的嗓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眼底盡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面對男人的驚訝, 謝為歡伸出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睫羽輕輕顫動,輕聲道:“也沒發燒, 怎竟說胡話?”
少女掌心的溫熱從額間傳來,還有她唇角的淺笑,她已好久沒主動對他如此親密過,更別提對他笑。
商陸眸光微動,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歡兒…你可看清了?朕到底是誰?”
“你是執玉, 太子殿下,李珏。”謝為歡仰頭盯著商陸, 皺起眉頭,“你…抓疼妾了。”
商陸聞言放開手,他想過謝為歡會忘記她,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將他認錯。
並看作是李珏。
“歡兒還記得甚麼?”他無力垂下身側的手,問道。
謝為歡晃了晃頭, 努力回憶著腦海中的記憶, “妾記得我們一同去參加皇后娘娘壽宴…然後……妾不記得了。”
她忽地感受到車輿行路的顛簸,“所以眼下我們為何會在馬車上?”
她明明記得兩人是在參加宴會,然後呢?她不記得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宴會……
商陸眉心突突一跳, 再次攥住她的手腕,“那你可還記得,商陸?”
男人的目光似要將她灼穿,聲音也帶著幾絲顫抖。
“商陸?名字好生奇怪……”謝為歡忽覺心口處泛著疼痛,緊緊咬住下唇,“不…不記得。”
“商陸”二字落在耳中,她的心就如同刀割一樣痛,從心口蔓延至全身。
很疼,很疼,疼到窒息,
疼到她不願再提起這個名字。
商陸……
風靜,帷簾倏止——
商陸的眼神黯淡下來,支離破碎,“歡兒不記得他…那你可還記得,你是如何到朕身側的?”
謝為歡抬頭,黛眉輕蹙,“執玉你糊塗了?你不記得了,我是在你生辰妾上獻舞的歌姬,得你垂青才得以入府。”
“你待我很好。”
她不知為何眼下自己會在馬車上,也不知為何眼前的男人會一次次詢問她記得甚麼,不記得甚麼。
但是她知道,
執玉愛她,
不會害她。
“執玉?”
你待我很好——
少女清脆的嗓音入耳,他知道她是在說李珏,李珏對她很好,她也只記得李珏。
下一時,對方握住她的手忽地鬆開。
“執玉?”她又喚了一聲。
商陸略一遲疑,“歡兒…其實你忘記了許多事。”
“忘記?”謝為歡目光一頓,聽著男人的陳述,原來她的記憶停留在五年前。
聽他的陳述,原來在這五年時間裡,男人已成了皇上,而她已是他的后妃,這次是他帶她來到邊疆出巡,她不慎落水出了意外,醒來後忘記了一切。
“所以我是妃嬪,你成了皇帝?”
商陸輕輕嗯聲,殊不知他衣袍下的手在緊緊攥著,他再一次欺騙了謝為歡。
少女微微張著唇,眉梢輕擰。
她只覺得這一切來得太過於突然,她只不過是睡了一覺,搖身一變成了后妃娘娘。
這時,重樓忽地掀開帷簾稟告,“臣見過陛下,娘娘。”
商陸冷冷的目光掃過去:“何事?”
重樓擰眉,“陛下,那位小祖宗,一直哭著鬧著要見…怕是要瞞不住了。”
“朕知道了。”商陸打斷重樓的話,轉而對謝為歡道:“朕去看看,歡兒好好歇息。”
謝為歡點頭,她才剛剛醒來,忘記了許多事,不過能讓帝王親自去見的,定不是普通人。
或許當初獨寵於她的男人,早已有了其他的妃嬪,不再專龐於她一人。
而此時,她的耳畔不停地回想起“商陸”二字,她很害怕,彷彿被冰冷的恐懼所籠罩,失去了控制,不願想,卻要被逼著去想。
……
此時商陸踏上了另一駕車輿,謝永安雙手被綁在車內,小孩子細皮嫩肉,手腕處已被磨出些許紅痕。
商陸解開他身上的繩子,坐在榻上斜睨著他,“鬧甚麼?”
他的目光落在謝永安手腕處的傷痕,目光微微一頓。
“我要見我孃親!”謝永安得機撲到他懷中,咬向他的胳膊,“壞蛋!你不準欺負我孃親。”
商陸並未推開謝永安,只任他咬著,似感覺不到疼,“你一點都不像你孃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撿來的。”
樣子不像,性子也不像,都隨了別人。
一點都不像他的歡兒。
“你……你為何不躲開?”謝永安抬頭看著商陸平靜的神情,懷疑自己咬錯了人。
“躲?朕為何要躲?”商陸輕笑了一聲,“你以為朕會怕你麼?”
他的眼神落在手臂上謝永安咬出的傷痕,眸裡的光點稀疏破碎,“你孃親曾也咬過朕。”
謝永安歪頭,“你真奇怪。”
商陸沉默了許久,問道:“你叫甚麼?”
“我憑何要告訴你?”
“憑何?就憑朕現在隨時可以殺了你。”他故作出陰沉,眸若寒冰。
四歲的孩子到底是經不住嚇的,何況還是商陸這般冷酷到極致的人。
謝永安低下頭,應道:“謝永安…我…叫謝永安。”
“為何姓謝,不姓李……”商陸輕聲唸了一句,而後轉念一想,眼神涼了幾分,若是那孩子姓李,定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謝為歡為護他平安,便隨了她的姓。
處處周到,都是為了李珏。
“你能讓我去看看孃親麼?”謝永安試探性問道。
孩童稚嫩的聲音喚回商陸的思緒,他冷冷道:“不能,”
話音落,商陸扭頭,眼神停留在謝永安身上片刻,微眯眼,“除非你叫朕父皇。”
“?”謝永安猛地抬頭。
商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居高臨下,“你孃親病了,忘了很多事,你若是不想讓她死,就聽朕的。”
“你沒騙我?”
“朕騙你做甚。”商陸挑眉,“你若是不願,就別想見t到你孃親了。”
“等等!”謝永安低頭沉思了片刻,終一咬牙,“父皇……”
一聲“父皇”落入耳中,商陸看著眼前的謝永安,雖是謝為歡與李珏的孩子,可他莫名覺得他喚他父皇的樣子很討人喜歡。
他既是謝為歡的孩子,
眼下也是他的。
“跟朕來,去看你孃親。”
……
“孃親——”
謝為歡剛闔眸歇息,耳畔傳來孩子的呼喚,她睜開眼,只見一個小傢伙掀開帷簾,直直撲向她,扯著她的衣裙,喚她,孃親。
“你……你在喚誰?”謝為歡不自覺向後縮了縮,躲避小傢伙的觸碰。
“孃親,你真的不記得永安了?”謝永安再次小心翼翼靠近。
謝為歡望向商陸,眼神錯愕,“孃親?他——”
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叫她孃親?
“歡兒,方才忘同你說了,你與朕之間還有個孩子,四歲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
而此事對於謝為歡來說,卻是不得了的大事。
她微微一怔,抬頭望向眼前的商陸,又低頭看向小傢伙,若不是他喚她孃親,哪裡能看出來這是她的孩子?
她竟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你……叫甚麼?”
“孃親,我是永安,還是孃親給我起的名字。”謝永安見謝為歡臉色緩和,再次親暱湊近,抓著她的衣角。
“永安……”
謝為歡輕輕唸了一句,莫名覺得熟悉,就像是喚了此名諱數多次。
這時,她也接受了她已身為人母的事實,伸出手揉了揉撲在她懷中謝永安的頭,柔聲道:“是孃親不好,把你忘了,不過孃親會記起來的,你永遠是孃親的孩子,永安。”
她畢竟剛知道自己有了孩子,還不知道如何去做一個母親,只好用軟話去安慰。
孩子撲在母親懷中尋求安慰的一幕,落在商陸眼中,他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眸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緒。
半晌後,商陸見眼前的母子二人敘話完畢,吩咐道:“重樓,把他帶下去。”
是以,謝為歡眼睜睜看著謝永安被帶走,戀戀不捨。
商陸坐在她身側,瞧著眼前少女滿眼慈愛,她好像真的很喜歡謝永安。
或許是因為,那是李珏的孩子。
思此,他攥緊拳頭。
謝為歡察覺出商陸的不對,“執……哦不,陛下還有多久能回宮?”
對方現在已經是帝王,再喚他的小字,未免不太合適。
“酉時便到。”商陸應道。
然,不等她再說甚麼,男人就伸出手攬上她的腰肢,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歡兒……”他輕輕喚道。
“嗯?”謝為歡不解其意,只撫著他的後背,“臣妾在,陛下。”
“朕差點再失去你。”
“讓朕抱著你好麼?”
“陛下,臣妾這不是好好的。”她安慰道。
此時的男人就如同一隻被雨水淋溼的幼貓,只有瑟瑟發抖的脆弱,在她懷中尋求著溫暖,他貪婪地索求著她的懷抱。
而她能做的,只有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撫。
商陸眼神動了動,他知道,在此時,在謝為歡的眼中,他不是商陸,而是李珏,她對他的溫柔,應是對李珏的。
而不是他。
她對他只有恨。
……
酉時,終於行回京城,入了宮。
商陸因離京過久,沒同謝為歡說幾句話就邁向太極殿,並安排了步輦送她回殿。
回殿路上,謝為歡坐在步輦中,她察覺到路上的宮婢們見了她的神情都很怪異,就像是在瞧甚麼稀罕物。
她的眉頭不自覺蹙了起來,“你……你是叫重樓吧,他們為何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重樓摸了摸鼻子,“約莫著是娘娘國色天香,他們……他們沒見過世面,是一批新奴婢。”
“是麼?”她咬了咬唇,“我怎麼覺得你在騙我。”
明明那些目光是在驚訝,而非打量。
“哎,娘娘,臣怎敢騙您?”重樓心虛解釋著,“臣若是騙您,陛下非把臣千刀萬剮了。”
思緒被重樓打斷,她輕輕嗯了一聲,拐過宮道後,路過一座宮殿,她盯著牌匾的三個大字。
永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