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相爺不喜,自是晦氣。……
商陸深戾的眼眸微微眯起,攥緊了身側的手指,淡淡道:“殿下喜歡就好,臣身為臣子,理應為殿下鞠躬盡瘁。”
李珏仰面大笑,聲音明顯抬高,“哈哈哈哈,商丞相此言著實令孤感動,不如孤贈送丞相幾個美姬養在府中如何?”
商陸挑眉:“不必,臣……t”
還未等商陸說完話,李珏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輕笑兩聲,“你瞧孤這記性,差點忘了商丞相與魏家姑娘郎情妾意,好事將近,怎還會納其他美姬入府?都怪孤想的不周到。”
然,在李珏談起魏家姑娘時,商陸的眼中閃著冷光,卻又不得不微微俯身回應:“殿下此言,正是臣心中所想。”
李珏緩步靠近商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孤也在這裡祝商丞相,抱得美人歸。”
兩人明明言語和諧,卻暗暗透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商陸抿緊唇,雙手緊握成拳,“臣,謝過殿下。”
接著李珏爽朗一笑而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商陸撣了撣方才被李珏觸碰的衣物,微蹙的眉心透露著幾分煩悶。
就連宮牆上喜鵲的叫聲落在心中也甚覺心煩。
不過片刻後,終行至宮門,他瞧見了守在門外的重樓,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回府!”
“是……相爺!”
重樓見商陸眉眼間黑壓壓透露著陰沉,一時說起話來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他。
明明來的時候好好的,怎麼上個朝回來後,他家相爺就成了萬年寒冰,渾身透露著怒氣,讓人不寒而慄。
這一路上,重樓未敢說話,打量著商陸的神色,只見他家相爺坐在車輿裡,緊闔雙眸,搓著手指,顯然是遇到了不順心的事。
重樓嘆了口氣不禁想著,自從謝姑娘被相爺送走,他家相爺就沒一天順心過,今日又不知是誰惹了他,往後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
回到相府後,商陸快著步子行至殿內,一言不發坐在案前,親自倒了盞茶,淺啜後又放下茶盞。
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在窗邊的風鈴花,不禁回想起李珏系在腰間的那枚香囊。
上面也是此花。
一股莫名的惱火湧上心頭,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指緊緊攥著茶盞,分明的骨節因用力而凸起,吩咐道:“去,把謝為歡的東西全扔了!”
他的聲音很冷,深邃的眼眸如深不見底的寒潭,彷彿要將一切吞噬殆盡。
一旁的重樓也被他駭了一跳,跟隨相爺多年,還未見過他如此失控憤怒的模樣。
“啊?”重樓愣住,反問道:“全……全都扔了麼?”
商陸向他投去滿是殺氣的眼神,“聽不懂?”
“是,相爺!”重樓點頭如搗蒜,又指了指合窗邊,“那相爺……那處的風鈴花呢?”
那風鈴花是謝姑娘一年前親自種下的,偷偷搬到相爺屋內,相爺也欣然接受。閒著的時候也會親自打理它。
他跟在相爺身側多年,還從未見過相爺對甚麼事物用心過,那風鈴花算是一個。
也不知相爺是喜歡那風鈴花,還是喜歡送的人。
商陸:“扔,全部。”
“是,相爺。”重樓依言立時走至合窗邊將那風鈴花抱了下去。
然,商陸再次抬眸望向已空蕩蕩的窗邊,卻又覺得空蕩蕩,似乎少了些甚麼,一時內心煩躁手下不穩,竟將茶水灑在身上。
茶水瞬間溼透了衣物,他愣在那兒,不知所措。
偏偏這時,又有小廝前來稟告,“相爺!”
商陸眉頭緊鎖,向門處望去,嗓音帶著幾分斥責,“何事?”
小廝膽戰心驚:“相爺,魏姑娘來了府上,說……說要求見相爺!”
……
酉時,熾熱的暑氣慢慢消散,輕風拂面帶來幾分清涼,十分舒適。
謝為歡帶著半夏來到了京城的東街閒逛。往日在相府時,她起了玩心也會趁著商陸不注意,偷偷和半夏溜到街市閒逛半日。
這東街市有一家珠寶閣名叫漱玉樓,店內滿是各類珠寶珍奇的物件,每日上新,深受貴女們的喜愛。
謝為歡每次留出去都會來此處閒逛片刻,瞧著那些奇珍異寶,若是有合適的也會收入囊中。
今日,她來到這漱玉樓時恰逢店主購入一批新樣式的髮簪,幾個姑娘們圍著瞧。
謝為歡按捺不住好奇,也湊近瞧了一眼,誰料目光立時被其中的一個髮簪吸引住。
那髮簪上的花樣,正是她所鍾愛的風鈴花。在餘暉的映照下,那風鈴花宛然若生,極為討人。
謝為歡清澈靈動的雙眸微動,帶著幾分歡喜。
“店主,這髮簪多少銀兩?”她指了指,輕聲問道。
店主笑著豎起三根手指,“姑娘,那髮簪三十兩。”
謝為歡回以店主淺笑,在心中思慮著髮簪價格還算合適,好不容易遇上她所鍾愛的,隨即回道:“樓主,這髮簪我要了!”
半夏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口,問道:“姑娘,咱們府中甚麼樣式的髮簪沒有?怎買這種?瞧著就不是甚麼好髮簪……”
謝為歡搖了搖頭,眼含笑意,“半夏,府中的都不是我所鍾愛的,只有這一個,甚合我心意。”
半夏略有所思點了點頭,她家姑娘是個犟的,約莫著這世上也只有相爺能勸動。
而就在謝為歡剛從懷中把銀兩拿出來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句清脆的嗓音,
“店主,你手中的髮簪我要了!”
謝為歡聽聞有人來搶那髮簪,轉過身要瞧瞧到底是哪位姑娘不講道理。
然,就在瞧清來人時,謝為歡微微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姑娘身側還伴著商陸。
只見那姑娘身著淡粉色紗裙,略施粉黛便傾國傾城,一瞧便知是大戶人家的貴女。
不知商陸同她是何關係——
眼前的商陸在瞧見謝為歡後,眼神明顯一頓。
半夏回過神,輕輕說了一句,“相……相爺。”
聲音很輕,卻喚回了謝為歡的思緒。
一陣恍惚過後,謝為歡的目光才從商陸身上移開,望向那姑娘,“姑娘,這髮簪是我先看上的,也同店主約定好了,賣給我。”
說起話時,她的目光不禁瞥向一旁的商陸,而他站在那裡如同冰冷的雕塑,置身事外,不想參與他們之間的爭執。
眼神也未曾給過她分毫。
半夏也在一旁幫忙說話,“這是我家姑娘先看上的,凡事要有一個先來後到。”
只見眼前姑娘矜持地捂嘴笑了笑,看向店主反問道:“她可付了銀錢?”
店主搖了搖頭,“未曾。”
那姑娘又看向謝為歡,幽幽笑道:“既然姑娘未付銀錢,那這髮簪就還不是你的。”
接著她挽起身側的商陸胳膊晃了晃,聲音輕柔而軟糯,“霜兒說的對不對,相爺?”
謝為歡抬眸望向商陸,她眼神落在兩人相互挽著的手,眸光微暗。
男人一向不喜生人靠近,別說還如此親近地挽著他的胳膊,看來眼前的姑娘對於他來說,非同一般……
思此,她內心猶如壓上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商陸淡淡瞥了一眼那髮簪,抬眼望向謝為歡,眼裡沒甚麼溫度,“既然你未付過銀錢,這髮簪算不得你的。”
“既如此——店主,我付你雙倍銀錢。”
“啊?”店主猶豫了一瞬,望了望謝為歡,又望了望商陸,“公子,這……”
商陸皺眉冷視,“十倍……”
他想要的東西,還沒人能爭得過他,更別說眼前不起眼的髮簪。
店主登時大喜,將身前的髮簪遞給了那姑娘,又轉頭向謝為歡致歉,“姑娘你看,並非是我不想賣你,價高者得,這位公子出的價,我實在是無法拒絕,見諒。”
“謝相爺!霜兒知道相爺最疼我了!”那姑娘貼向商陸,嬌嗔地扯動著男人的袖子。
商陸輕輕嗯聲。
半夏:“相……”
謝為歡拉住欲上前爭辯的半夏,她眼睫輕顫著,攥緊的手指終沒了力氣。
原來男人並不是不會哄人,他為了討身側姑娘的開心,竟出手如此闊綽。
她壓下心頭那股酸澀的情緒,行禮道:“是我自不量力,同姑娘爭搶,只是我太喜歡那髮簪上的風鈴花,姑娘也喜歡麼?”
聞言,商陸這才注意到那髮簪是風鈴花的樣式,原來如此,只是他不理解謝為為何對此那花這般執著。
愚蠢至極,
總是寄託希望於沒用的東西。
在殿內外種滿風鈴花也就罷了,連一個風鈴花的髮簪都不放過。
——還有繡給李珏的香囊上,也是風鈴花。
“風鈴花?”那姑娘聞言挑眉,不知想到了甚麼,滿眼厭惡道:“居然是這晦氣玩意兒,我不過是看著這髮簪稀奇,買來玩玩罷了,真是晦氣!”
“相爺,霜兒不是故意的。”
商陸未搭理那姑娘。
謝為歡挑眉,不知為何在她心中如視珍寶的東西卻成了晦氣的物件,不禁反問道:“姑娘為何覺得它晦氣?”
那姑娘嗤笑了一聲,“今日我到相爺府中瞧見相爺將府中的風鈴花都扔了出來。”
“相爺不喜,自是晦氣。”
謝為歡睫毛微微顫抖著,連著聲音都在發緊,“都……扔了?”
商陸將她留下的風鈴花都扔了……
那姑娘的話落在謝為歡耳中,聲音飄渺,帶著刺痛。她抬眸與眼前商陸眼神交匯,而男人卻不知在思考甚麼。
忽地她只覺喉t間一哽,心中酸澀的情緒再也忍受不住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