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恍惚之間,她竟將他看成是……
紅日慢慢西墜,晚霞像熔了金子一般,從天邊傾瀉。餘暉傾灑而下,整個殿宇被照得熠熠生輝。
謝為歡將半夏打發回清月殿,自己跟著掌事嬤嬤的指引來到了正殿,剛邁入殿中就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她好奇抬眼,只見殿內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姑娘,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身珠翠環繞,身著淡黃色長裙,頭上簪著精緻的碧玉簪,在光的照耀下,肆意而張揚。
一瞧就是大戶人家養出的姑娘,眉眼之間同李珏一樣盡是貴氣,想必她就是安陽郡主。
下一時,那姑娘察覺到謝為歡的到來,立時向她投來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問道:“你就是執玉哥哥新封的奉儀?”
執玉哥哥?
是說的李珏麼。
謝為歡眼神輕輕滯了一下,行禮道:“妾謝為歡,見過郡主。”
安陽郡主打量一番後,心中莫名升起一團妒意,只因面前的謝為歡太過於貌美,雖不是甚麼媚豔女子,卻極為嬌柔,身段與肌膚也非京城人的貴女能比得上,連她都自愧不如。
“果然是個卑賤不堪的。”安陽郡主咬牙,眸中跳動著兩團怒火,“來人,把她給我壓下去,施以杖刑!”
謝為歡猛地抬起頭望向安陽郡主,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反駁道:“敢問郡主妾所犯何事?為何要責罰於妾?”
她雖是奉儀,出身低微,可也容不得人隨意責罰。
少女的拳頭緊緊攥著,一雙倔強的眸子死死盯著安陽郡主。有風襲來,吹動她額間的碎髮,唯有那眸光未變分毫。
她如同山間最堅硬的岩石,在風雨中屹立不倒,不管面對甚麼困難。
安陽郡主呼吸一滯,被她的氣勢駭了一跳,心虛地撲閃著睫毛,話語吞吞吐吐:“你…你勾引執玉哥哥,其罪當誅,本郡主自是有權利懲罰你!”
“本郡主的話你們都不聽了?”
下人們仍面面相覷,遲遲不敢動,一個是太子殿下寵愛的奉儀,一個是大名鼎鼎的安陽郡主,得罪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安陽郡主見下人沒有動,氣得眉毛倒豎,聲音抬高道:“本郡主說,上刑!違令者,其罪當誅!”
下人們聽此不敢違抗,上前壓下謝為歡。
“你們放開我!”
謝為歡用盡全力掙扎著,她並無過錯,任何人都不能罰她。
無奈的是她一人抵不過下人們的力量,她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被他們強行按跪在地。
“用刑!”
眼見著下人拿著長棍走向她,再次掙扎道:“放開我!我並無錯,憑何罰我?”
“奉儀得罪了!”
下人揮著長棍打向她的背脊,
一下,又一下…
後背先是一陣酥麻,接著灼熱的疼痛感瞬間蔓延全身,謝為歡咬著下唇,額頭出了層密汗呼吸也因疼痛而急促。
明明很疼,即使她眸子裡蓄滿了水光,卻也未曾流下一滴淚。
謝為歡不怕疼,無論受多嚴重的傷也不會哭。
她用力抬起頭,盯著安陽郡主,“我並未犯錯…郡主何故……罰我?”
少女的肌膚本就細嫩,長棍沒打幾下,她的後背就已滲出血跡,觸目驚心。
下人們見此也慌了起來,若是再打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再怎麼說謝為歡也是太子奉儀。
“郡主,不能再打了!”
“本郡主說繼續!你們怎敢不聽?”安陽郡主色厲內荏地警告,“你們若是不打,本郡主親自來!”
她發瘋了似地跑去搶過下人手中的長棍。
“我無錯…郡主這是在公報私仇,若是殿下回來看到,他……”謝為歡眼見著安陽郡主的長棍向她打來,卻無能為力。
電光火石之際,耳畔傳來熟悉的人聲,阻止了這場鬧劇。
“都給孤住手!”男人的聲音急切而凌冽。
謝為歡顫巍巍抬眸一瞧,見到向她奔赴而來的李珏。柔和的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他急切奔向自己,救她於危難。
恍惚之間,她竟將他看成是商陸。
李珏將謝為歡抱在懷中,見她背後滿眼心疼,看向安陽郡主的眸子裡充滿慍色,“誰允許你動她的?”
令所有人沒想到平日裡溫柔如水的太子竟會疾言厲色。
“殿下…妾無事。”謝為歡躺在他懷中,拽著他的衣袖勸阻道。
“歡兒,放心,孤會為你討回公道。”
一旁的安陽郡主見李珏發怒也傻了眼,氣勢一下子弱下去,“執玉哥哥…是她勾引你,安陽只是不忍心看你被這狐媚子迷了心智。”
“你今日擅闖孤的太子府,傷孤的奉儀,當以不敬之罪論處,擇日孤便稟告母后,治你的罪。”李珏將謝為歡抱起,“還有你們這幫瞎眼的下人,不知自己的主子是何人?全部拉下去發賣!”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安陽郡主攔下他們的去路,淚眼婆娑,“執玉哥哥,你別忘了我們是有婚約的,我是你的太子妃,你真的要為了這個賤人治我的罪麼?”
謝為歡內心一顫,抓著李珏衣襟的手鬆了幾分力道。原來安陽郡主與李珏有婚約,難怪她能在太子府中大放厥詞。
李珏會為了她與安陽郡主作對嗎?
思此,她不禁在心中嘲笑自己不切實際,她不過是一個小小奉儀,而安陽郡主會是來日的太子妃。
孰輕孰重,李珏怎會不知?
然,男人接下來的話,卻令謝為歡徹底不知所措。
“婚約又如何?若是孤不想娶,誰也不能強迫孤!”
此言落入耳中,她心裡驀地一慟,抬起眸子瞧著將她緊緊護在懷中的男人,眼尾泛紅,似動了好大的怒氣。
原來他如此在乎自己。
……
微風揚起男人寬大的袖袍,李珏走得很急,很急。
謝為歡強忍住背後的疼痛,縮在李珏懷中,小聲道:“都怪妾,讓殿下費心了。”
李珏喘著氣,眼底的笑意分明,“歡兒說甚麼傻話,你是孤的女人,自然由孤來護。”
此言同一股暖流湧入謝為歡的心中,她的鴉睫氤氳著霧氣,嘴唇微微顫抖。
為何他要待她如此好?
良久後,終行至清月殿,謝為歡被李珏輕輕放在軟榻上。
“來人,傳太醫!”
一聲令下,奴婢們不敢耽誤。
“姑娘,您這是甚麼了?”半夏迎上來哭唧唧問道。
“我沒事…只不過受了點傷。”
半夏的淚從眼中湧出,像斷了線的珍珠,“奴婢瞧著姑娘時間長未歸,趕緊派人去請殿下,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姑娘還是受了皮肉之苦。”
“歡兒等等,太醫馬上到。”李珏望著榻上的少女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後背滲出血跡,與腦海中某一場景重合,竟也隨之流下眼淚,“孤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殿下,妾…妾只是皮肉傷罷了。”謝為歡見李珏為她而哭,心裡生出異樣的起伏,男人t緊緊攥著她的手,生怕她下一刻離他而去,永遠消失。
太醫到的時候,謝為歡抬眸望了一眼,還是上次交給她信的方太醫,若是沒猜錯,他應是商陸的心腹。
方太醫不敢耽誤,立即為她察看傷口,“回殿下的話,奉儀這傷並未傷及根本,只是需趕緊用藥。”
他從藥匣中取出傷藥,遞在李珏手中。
“還要切記這幾日萬不可沾水。”
李珏的眉頭舒展開,接過藥後襬了擺手,“你先下去吧,孤知道了。”
方太醫走後,李珏坐在謝為歡身側,“歡兒,孤給你上藥。”
“殿下……這不合禮數。”謝為歡慌忙垂下眼簾,“殿下交給下人便好。”
“孤說合適便合適。”
李珏的態度很強硬,不聽她說甚麼,就要伸手褪去她後背那件已沾染血跡的紗衣,
然,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殿下!急報!”
李珏手上一頓,挑眉問道:“何事?”
“殿下宮中傳來急報,急需殿下處理!耽擱不得,還請殿下隨我速速離去!”
謝為歡抬起眼望著李珏,“殿下您去忙吧,這有半夏照顧著妾,不必擔心。”
語畢,時間仿若靜止,被無限拉長。
李珏放下手中的帕子,看向謝為歡時面上帶著幾分愧疚,“歡兒等著孤,孤快去快回!”
他又起身將藥送到半夏手中,囑咐道:“伺候好你家主子,若是有半點差池,孤唯你是問。”
半夏恭敬行禮:“殿下放心,奴婢一定照顧好姑娘。”
李珏滿意點頭,轉身隨著小廝而離去。
謝為歡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漸漸消逝在眼前,她心中毫無半分傷感與落寞,不在乎又怎麼會傷心?
半夏走上前,忍不住道:“殿下平日裡不是最疼愛姑娘,怎麼今日在這時候又拋下姑娘於不顧,有甚麼事能有姑娘重要?”
“半夏,他是太子殿下,若是圍著我轉,成何體統?”
“姑娘,你就是太……”
半夏一時想不出甚麼話來形容她,若說她家姑娘軟弱,可在面對任何傷時,從未流過一滴眼淚。
……
在半夏給謝為歡上藥時,她並未吭聲,只是默默承受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最後疼得沒了力氣,聽著半夏將房門合上,她昏睡過去。
這一覺,謝為歡睡得格外香甜,夢到了許多場景。
剛到相府時,她害怕雷聲,每至雷雨天氣時,她都會求著商陸留下來陪她,男人身上苦茶的陳香總能安撫她恐懼的心靈。
最開始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抗拒之意,後來大概是自己太過於執著,贏得了商陸的一絲憐憫。
謝為歡最大的願望便是跟在商陸身側,哪怕為他妾室。他救她一命,又養育她長大,救贖她一生。
可是,她又如何去捂熱男人冰冷的心呢?
思緒紊亂起來,她如同落入當年的那場大雨,痛意襲來,如何掙扎著卻無法動彈。
她使勁呼吸,掙扎,最終睜開雙眼。
原來只是夢魘。
醒來時,天色已晚。
少女臥在軟榻上輕喘著氣,額頭乃至鼻尖都泛著薄汗,她動了動後背,發覺塗了藥後傷口已經不疼了。
她慢慢起身坐了起來。
這時,門外卻響起一陣敲門聲,半夏支支吾吾說道:“姑娘可醒了?”
“太…太醫前來為姑娘看…看傷。”
謝為歡目光微微一頓,方太醫不是方才來過。眼下天色已晚,怎又來了?